温池边海棠繁盛如初见，绫不霁泡在水里，看卫衍风舞剑，一身白衣霜雪映月，剑风引着瓣瓣海棠翩然飞旋，汇作惊鸿画卷。

绫不霁毫不掩饰眉眼间的轻佻，“美人月下舞剑，真教人销魂。”

卫衍风瞪他一眼，嘴上骂他登徒子，手下却还是解了衣带，褪得不着寸缕，款款踩入水中。

卫衍风朝他脸上轻轻拍了一下，“方才是向你展示你的四肢经脉，衣氏秘籍的调理下已是大有起色，谁道你脑子里只想风月？”

“是么，那让我上手摸摸。”绫不霁笑嘻嘻地贴近，一手搂他腰，一手探下去，从他脚腕开始往上游走。

一寸一寸，也不知靠手能探出什么来，倒令卫衍风烫红了脸。

“今晚克制些，”卫衍风伏在他耳边，嗓音沙哑，“我答应了露白明日起早教她暗器，我可不想失约。”

绫不霁每次留宿，都是深夜来，折腾他半宿，天还没亮就赶去校场，白日当差时仍是神采奕奕。

卫衍风自己驾驭那副身躯的时候都未曾如此精力旺盛过，他着实佩服绫不霁。

自打能提起剑后，卫衍风开始维持每日晨练的好习惯，连带着露白一起督促。

她挥不动重兵器，他便教她近战匕首、袖刃和飞针。

他从前并不擅长这些，自己也练了许久，毕竟以他现在的身份，长枪重剑可不好携带。下月中旬的太后寿辰和藩邦朝贺，看似一片静水，却因巫王这位额外加入的宾客，令他感到处处静水流深，无论如何都要有防身和出击的本领。

晴朗的日子持续到月底，天际忽而彤云密布。

滂沱大雨中，黑衣信使奔至暖阁暗室，汇报大昭与铎兰边境的情况。

前些年铎兰吞并一众周边小国，竟养出了叛离大昭和进犯边土的胆子，一个月前，朝廷派出了卫衍风的父亲卫溶率麾下驰援镇守。

身经百战的老将出征，捷报一封接着一封，信使送来的亦是。

尉迟琰沉默看完，凝眉的样子并未展现出多大愉悦，最终只阴沉地朝身边影卫说了一句，“是时候了。”

影卫领命而退。

卫衍风心下疑惑，正琢磨着怎么发问，纪龄开口劝道：“陛下，卫家三郎跟太子情谊如此深厚，将来定是太子左膀右臂。近来夜枭与棠君汇报的消息里，可知卫家与沧北侯皆中立本分，甚至于南溪世子，皆无不臣之心，何必种下这颗仇恨的种子为隐患呢？”

闻言，卫衍风心中警铃大作——

果然，果然尉迟琰那句“是时候了”，是冲着卫家来的！

尉迟琰只冷哼：“中立？”

纪龄还想说什么，被尉迟琰扬手打断。

“届时若沧北侯属南溪王麾下，南北沆瀣一气，他卫家便是权臣中的权臣，静妃肚子里是儿是女皆为隐患……朕的仁慈便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朕意已决，就算是仇恨，也让卫衍风来恨朕吧，至少太子是干净的，卫衍风定拎得清。不如到时候……让太子解决了朕，他对太子岂非更加感激涕零？”

语毕，尉迟琰自顾自大笑起来。

卫衍风听得一愣一愣的，恍然察觉到尉迟琰凌厉的目光聚在了他身上。

卫衍风抬眸，“陛下？”

“这几日，棠君可一定要趁机拢住卫衍风的心呐。男人最需要慰藉的时候，最容易动心。”

“……陛下何意？”

“棠君是聪明的，接下来该怎么就怎么做，无须朕指点。”尉迟琰高深地笑了笑，抛给他一枚令牌，“朕再给你出宫的机会，你可莫要辜负朕的信任。”

卫衍风心乱如麻，脑子里细细地回忆着暗室里所翻密函的每一道细节，一夜未眠。

次日又落了一整天阴雨，黄昏暗沉似黑夜。

绫不霁在他面前站定，满身泥泞水渍，垂眸沉郁地看着他。

“呼呼，”他嗓音低哑滞涩，“母亲突发恶疾，吐了很多血，她……病危。”

卫衍风立在窗前，雨丝从外飘进来，那簇伸到窗前的繁花已被雨水打落，在泥里溃烂。

他趔趄了两步，伸手扶住窗框，方才稳住身形。

“叫上露白……走，出宫。我们，回家。”

他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镶金嵌玉的令牌，力道大到似要将它捏皱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