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衍风默立片刻,忍不住问道,“陛下,此事不小,各藩邦使臣未必都是省油的灯,您放心让太子替您接见他们?”
尉迟琰瞥他一眼,心情看上去十分愉悦,“说起来,此事还要感谢棠君那日的提醒呢。朕是该放权给太子,让太子试着理政监国,也该在朝中为太子长长声势了。”
“可您一上来就给他这般重的任务,只怕……”
“棠君怎么又劝起朕来了?”尉迟琰笑了,乌沉沉的眼,像深不见底的幽洞,让人捉摸不透。
卫衍风有些糊涂了,难道尉迟琰心中除了闻鹤,再无别的储君人选,真想把皇位留给闻鹤?而他和大哥、绫不霁,之前推断猜测闻鹤为一步废棋的事,全是错的?
“陛下,您疼爱太子么?”卫衍风喃喃着,问出声来。
“自然。”尉迟琰匪夷所思地瞧他一眼,“棠君到底想说什么?”
“臣只是觉得,爱一个人,当竭力让那人如愿……”
卫衍风叹了口气,再对上尉迟琰审视的双眼时,换上略为失意的表情。
“臣昨夜被卫氏拒绝,一时有些感触罢了。亲情,尤其是帝王家的亲情,的确不能跟臣所说的那种感情一并而论,陛下莫怪。”
尉迟琰细品着他这无厘头的话,瞧见那仍挂在他身上的白玉狸猫,失笑道,“原来如此……卫衍风竟如此心如磐石么?这狸猫坠子,怎么没还回去?”
“他送给臣了。”
“他究竟何意呢?”
卫衍风恹恹道:“虽然拒绝了臣的魅惑,但臣能感受到他对臣的好感一直在增加。因而臣并不气馁,反倒被激起了胜负欲,毕竟臣如此貌美,他凭什么……”
尉迟琰乐得见他如此天真,也乐得他越挫越勇,大笑起来。
“陛下,臣告退。臣去暖阁看密函了。”
暖阁暗室,“寒蝉”等候已久。
“棠君,今日是我最后一次在这里为你效劳,你可否对我好一些?”绫不霁边说边往他腿上骑,捧着他的脸深吻。
暗室只他二人,又隐蔽,从外入室还有一段很长的甬道要走,稍有动静室内便能悉知,绫不霁愈发肆无忌惮。
“可以了,你真把皇宫当自己家了?”卫衍风推开他,“你打算怎么摆脱寒蝉的身份?”
“失踪。还能怎么样?总不能让我把寒蝉的尸体挖出来,让他们来找吧?”
“你千万小心,可别让人摸到蛛丝马迹。”
绫不霁瞧着四周,“真可惜,还想和呼呼在这里多偷几次情呢。”
他往绫不霁脸上轻轻拍了一下,“棠华殿还不够你我快活的,非要来这危险的地方寻刺激?”
“我看你喜欢得紧。”绫不霁无赖道,贴着他又是一阵耳鬓厮磨,压根儿不把这存放机密的地方当一回事儿。
他将暖阁里的见闻说与绫不霁,绫不霁想了想,问:“尉迟琰也打算让闻鹤接见巫王么?”
卫衍风顿时醍醐灌顶,啧了一声,由衷钦服绫不霁:“你当真一针见血,我竟只想着闻鹤,忘了巫王!他被隐蔽地安排在万寿园附近居住,尉迟琰借口尽孝,称病居于后宫,指不定要跟巫王搞什么事!
“对了,若我见了巫王,该有何反应?”
绫不霁出着神,卫衍风叫了他两遍,他才反应过来。
“仇人罢了,不必给好脸色。”
他眼中飞逝过灰冷黯然,看得卫衍风心脏一痛。
“我改变主意了。你若真想杀他,那便去做。”卫衍风说,“取血也好,割肉也罢,他若伤我体肤,便是伤你。同样的,你的仇人,亦是我的。”
绫不霁颇为惊讶,“呼呼?”
卫衍风来到那副插着两把短刃的版图前,刷地拔下一柄,塞到绫不霁手里,又紧紧握住他的手,目光汲汲。
“绫不霁,不是还有妫侯的旧部追随你么?你亦有仇要报,有债要讨。所以,何不借此机会……乱缭疆?”
绫不霁睫羽颤了颤,“呼呼,你不知缭疆部族间恩怨争斗,与他们无冤无仇,怎么就说这样的话呢?”
卫衍风反问:“怎么,你没有自信?”
绫不霁笑着摇头,“在我看来,呼呼性子温良,行事谨慎,从来都是走一步看十步,要承顾得太多,因而万事都求个周全稳妥。这般冲动,倒是很少见。”
“我没冲动,我很冷静。”卫衍风口吻不满。
从前或许与他无关,他自然不会多管闲事。但如今,眼前人已是他的家人,他失而复得的挚爱,曾遭受怎样的艰难,身负怎样的仇恨,绫不霁不肯跟他说,可他到底窥见一二,已成梗在心中的刺,疼得不行,如何坐视不管?
“有期,那个……”
“嗯?”
卫衍风吞吞吐吐,一句话仿佛烫嘴似的,脸颊也烫红了。
他把脸埋在绫不霁胸口,“为夫……为夫心疼你,想,想给你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