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衍风身上起了层薄汗。绫不霁松开他，他便软软地滑到地上，后背抵靠着书箱，衣衫凌乱也无心收拾，仰着颈缓了好一阵。

他望着直修到天花板的书架，仿佛刚从浪涛汹涌的海面浮上来，瞳眸潮湿，一片空茫。

“如此圣贤地，你我却在此行苟且之事，实在……”

“实在爽。”绫不霁厚颜无耻地接了话，将卫衍风抱进怀里。

满室幽静，月影斑驳，映得他面庞莹澈如玉。他枕着绫不霁的胸膛，长发铺散开来，像蜿蜒的幽河。

“尉迟琰召巫王的事，你怎么看？”卫衍风问。

“巫王……这老家伙，”绫不霁一阵嫌恶，“他的王位，不过是献上我作药引换来的。不过，当年致使尉迟琰中热毒的，也是巫王。不知他们是怎么谈妥的，手段阴狠如尉迟琰，居然没跟巫王计较前嫌。”

“尉迟琰应该没办法不和解吧？”

“嗯。这热毒的药方，只有巫王给的出。召巫王，极有可能是来调配药方的。”

绫不霁垂眸看着他，“我得杀了他，以免他折磨你。”

“不行，不能冲动。”卫衍风仰起头，严肃地看着他，“尉迟琰重视他，你绝不会轻易得手的，我受点苦没什么的，你切记要顾全大局。”

绫不霁沉默片刻，忽然嗤笑，“卫衍风，你会跟我站在一起吗？”

“当然。”卫衍风与他十指紧扣。

绫不霁挑了下眉，有些不自信：“真的？你不问问我想干什么？不怕我牵连卫家？”

卫衍风抬头看着他，反问，“你有把我当夫君吗？”

“我是你夫君才对。”

“那你有把卫家，当自己的家吗？”

“……当然。”

卫衍风贴近他胸口的位置，闭着眼听他逐渐加快的心跳，温声说，“跟你互换以来，我整日提心吊胆你给我家惹出岔子来，可是你做的很好，比我还好。我说过很多次，你让我感到安心，那都是发自内心的。所以我对你，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绫不霁心里越听越雀跃，甜蜜地将他搂紧，声音却略显艰涩：“可我对你，还是有很多难以启齿……”

“不想说就不说，我信你。没关系，慢慢来，我们是家人。”

卫衍风回给他同样温暖有力的拥抱，柔软的发蹭着他的下巴。

他只觉得这一刻自己的心融化成了水，柔柔地淌进血管，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绫不霁，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之间为何会发生魂体互换这样的奇事？”卫衍风忽问，眼里倒映着窗外明月。

“你有何高见？”

“你说，会不会是司掌命运的神仙弄错了，导致我们从出生起就错了？二十年后神仙终于发现，害怕挨罚，可他实在是个差劲儿的小神仙，法术有限，不能逆转时光岁月，就只能使我们身体互换？”

绫不霁听笑了，“又是话本里看来的桥段么，神仙难道也有七情六欲，会恐惧会喜悦？也像人作官一样，有奖惩制度？”

“我不信神，可……万一呢？”

绫不霁口吻豁然：“至少他没有点错鸳鸯谱，终究还是让你我相遇，姑且不怨他，感激他一回好了。”

卫衍风笑笑，“好吧，感激他。”

绫不霁垂下头吻他，“呼呼，这是我活至今日最幸福的时刻。”

“嗯。来日方长，绫不霁。”

清晨，绫不霁和卫衍风一前一后地从大门出来，后者步伐匆匆，略显仓皇。

霞色映天光，一如浮在他面颊上的颜色，惹人无限遐想。

卫衍风还未走远，便听见绫不霁的部下窃窃道，“将军，是你让他的脸变红的吗？”

绫不霁笑了笑，抬脚踹了那人一下，“滚一边儿去，别瞎说。”

倒是没否认。

“啧啧啧——”

部下将士不怀好意地哄笑起来。卫衍风回头望去一眼，曦光点染满阶金色，绫不霁嘴角微扬，瞧着十分受用。

傍晚，卫衍风再去见昭帝，只见闻鹤和几位朝臣位列下首，认真地商议着什么。

太子的禁足思过结束了，又或者是他想清楚，给了昭帝一个满意的答复。

卫衍风上前伺候笔墨，听了一会儿，才知尉迟琰给闻鹤委了重任。

下月中，太后过寿，亦值八方宾服朝贡之际，尉迟琰决意称感染风寒，只在后宫陪着太后过寿辰尽孝，前朝交由闻鹤接见各藩邦使臣的朝觐与述职，总领百官，代摄朝政。

万邦朝贺之际，昭帝称病让太子监国？卫衍风莫名感到不安。

殿阁众臣告退后，尉迟琰神色如常地翻看奏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