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拂晓,卫衍风才给他松了绑。
卫衍风折磨他,自己也没落着好,两人皆是浑身酸软,精疲力尽。稀薄的晨光里,绫不霁身上抽打出的伤痕瞧着格外醒目。
“疼么?”卫衍风问。
“值得。起码呼呼爽了,呼呼承认喜欢我了,那我也爽。”
绫不霁答非所问,忽又凑近亲他嘴角,“你给我呼呼一下,就一点儿也不疼了。”
卫衍风瞪他:“都这样了还没个正经儿?别沾水了,去榻上,我给你涂药。”
用温水毛巾潦草地擦拭一遍后,绫不霁扯脱了全身衣服,赤身躺着等他取了药来。
绫不霁看着他,忽然说,“卫衍风,我们真的相爱了。”
“嗯。”
上完药,天彻底亮了,苦涩药味熏得人脑袋发晕,睡意姗姗来迟。
绫不霁将他捞进被窝,入睡时喜欢搂卫衍风的腰。床幔被撕得破烂,除了屏风再无遮挡,寝殿里一片狼藉,两人都没有精力去收拾。
卫衍风忽然推他:“你是不是得去东宫当差?昨日才封右卫率,今日便迟到?”
“闻鹤被禁足了,去了也是看门。”绫不霁收拢双臂,再度将他压回怀里,坏笑:“再说,我这般低迷疲惫,闻鹤问起,我该不该如实告诉他,是被棠君折腾整夜导致的呀?”
“……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悻悻说完,卫衍风往他怀里深深埋首。
绫不霁离去时,他依然迷糊,许是被取了血的缘故,这一睡便睡得几近昏厥,依稀看见板棂窗透进来暮光碎影投了绫不霁满身。
绫不霁俯身,在他嘴角吻了又吻,他清晰地看见落在绫不霁睫羽上的金色微芒,毛茸茸的,眸眼深情似海。
房门合上时,他也闭上眼,竟昏天黑地地睡到了次日晌午,起来灌下两碗参汤,才慢慢有了精神。
“棠君,你怎么虚成这样?”露白搭着他的脉,担忧地问。
“被取了半碗血。”
“不止吧,取完血不好好休养,还剧烈活动了?”
“让人气着了,费劲揍了那人一顿。”
卫衍风轻咳一声,转移话题,“对了,你可听闻陛下有隐疾?”
“这哪儿敢打听呀?”露白震惊万分,唏嘘了一阵,余光瞥见盛参汤的碗,顿时醍醐灌顶,“莫非陛下每次召寝,是为了取您的血来治隐疾?”
“真是聪明。”卫衍风疲惫地笑笑。
“那隐疾……是怎样的症状?”
“说是热毒。”他将那夜所见描述给露白。
“满地寒玉,榻前却放着红炭盆,服药前施针,刚喝下药又往炭盆里吐血……那,炭盆的作用是?”
露白毫无头绪,只道是闻所未闻,脑海里浮现出枯瘦的痨病鬼模样。
绫不霁告诉过他,尉迟琰的热毒正是四年前亲征缭疆时所中,无法根除。
史载只用“巫族献药,得以去疾”几个字将此事草草带过,殊不知巫族献上的,正是绫不霁。那疾如影随形,绫不霁若离他而去,他便活不了多久。
殿外,尉迟琰差人送了新的补品。卫衍风照数收下,紧闭宫门,兢兢业业地休养了三日,直至元气恢复。
期间虽状态低迷,却并不影响露白给他扎针复健,三日后他再提剑,有种功力大增的错觉。
御花园某处廊下紫藤如瀑,隐天蔽日,卫衍风带着露白经过,一时心血来潮,见四下也无人,便以木枝代剑,给露白教起剑术来。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卫衍风回首,只见薄紫的花影里,静妃卫淇扶着藤蔓而立,静静地望着他们。
她无论笑与不笑,眉宇间总是蓄着几分凌厉,恍惚间幼时的记忆漫上来,那是在卫府,也是这样隐天蔽日的紫藤萝下,姑姑手把手地教他枪法剑术。
“静妃娘娘。”
“不伦不类。”静妃简洁评价。
她身后只一贴身侍女,手里捧着一沓墨蓝册子,她取过一册,独自往池边走。
卫衍风眼神示意露白留意周围动静,转身跟上卫淇。
卫淇口吻半是打趣,“棠君很快就能跟族人见上一面了。”
“嗯?”
“下月中旬,是太后八十寿辰,万邦献礼,自然少不了缭疆的。”
卫淇将册子递给他,是寿宴宾客名单,一列列工整的黑色名字里,朱笔在旁批上的巫王二字分外惹眼。
“巫王要亲自来京?”
“不错。耐人寻味的是,这宴客名单里本没有巫王,巫王亦无意赴京,连献礼祝贺的使者都定好了。是陛下要借此见他,一道密诏已经在飞往缭疆的路上了。”
她视线聚于他眉心,“你说,他召见巫王,跟你会不会有关系呢?”
“我?何出此言?”
卫淇轻轻一笑,“本宫可是亲耳听到,尉迟琰让大监秘密吩咐下去,将巫王的住处安排在听澜阁。那与万寿园,也就是专属棠君侍寝的地方,同在湖畔一侧,撑船半柱香时间就能抵达。”
卫衍风脸色不禁变得凝重起来,难道是上次‘侍寝’状态不好,出问题了,他要召巫王调整药方……
“娘娘,再凑近些说话。”
卫衍风谨慎地巡视了一圈,声音压到最低,“其实陛下从未碰过我,也不好男色。侍寝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他须定期以我的血入药,缓解隐疾,之所以宠着我,是因为我的心情会影响血的药性。”
卫淇灼灼地看着他,脸色变得严肃,简短道:“本宫信你。”
“巫王还真有可能是冲我来的……”卫衍风思量着,汲汲地看着卫淇,“娘娘,求您帮我留意寿宴之事。”
卫淇挑眉,仍有些端着:“本宫为何帮你?”
“娘娘若不想帮,也不会告诉我这些。我知道你只是看在呼呼的面子上,给我提醒,”卫衍风看着她,“我不会负他,也不会负卫家,我还在等他……带我回家。”
他眼里盈满了光,口吻真诚,卫淇被他说得心念微动,一拢衣袖,“好吧。侄儿连乳名都告诉你了……你方才教侍女的剑术,也是从他那里学来的吧?”
卫衍风笑了,“没错。”
“那曾是本宫教给他的。真是怀念在将军府的日子。”卫淇喟叹一阵,手指无意识地翻着册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让你那懂医术的侍女,给我弄点儿悄无声息的药,能让人长期忧愤沮丧的。”
卫衍风闻言一愣,“你要给谁用?”
“皇后。”
卫衍风怔然:“娘娘,你……”
卫淇扬了扬册子,“若我不能参与寿宴筹备,怎么帮你留意?此事本该由皇后负责,但你可知,前几日被太子弄成残废的王宜将军,是皇后的外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