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前，棠华殿内。

绫不霁与荧惑面面相觑，他一身燕头青的夜行衣，身上还沾有露水与青草的气息。

“这个点儿了，他应当知道侍寝真相了吧？”绫不霁喃喃着，问荧惑，“你说，被割那么一刀，他得多疼啊？”

“不疼，”荧惑直言，“没你骗他这件事，令他心疼。”

绫不霁笑了，“对嘛，他一定会心疼我给那老头当了四年血包的，他等会儿会不会抱着我……”

“你会错意了。”荧惑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无药可救的人，“我是说，他会因为你欺骗了他，怒火攻心，感到屈辱并暴怒。”

绫不霁讪讪一笑，瞥了眼计时沙漏，愈发苦恼。

他虚踹了荧惑一脚，“你既知他性情，倒是帮我想想办法，待会儿怎么安抚他？”

“中原人有负荆请罪一说，要不你试试？”

“负荆请罪？”

“嗯。就是把自己反捆了，赤着上半身，背上带刺儿的荆条，跪下来请他责罚。”

绫不霁“咝”了一声，倒抽凉气，“倒是个有诚意的办法，只是……哪儿来的带刺儿荆条？”

“放心，我给你准备好了。”

绫不霁面色一僵：“……不行！这可是呼呼的身子！我不忍心弄出血。用海棠花枝吧，好看又实用……总之，诚意到了就是。”

荧惑：“……”

绫不霁精挑细选了五根两指粗、四尺长的花枝，个个缀满娇红簇花，捆作一团后，他脱得只剩中裤，让荧惑拿麻绳将他捆住。

他后背留有暧昧的指甲抓痕，深深浅浅，不是同一天划出来的。

荧惑建议道：“你还是把上半中衣穿好吧？他看见你身上的咬痕、指印，可能更生气。”

绫不霁朝镜子看去，他赤身背着海棠簇花，哪里像请罪，反倒平添风流，更似挑衅。

思来想去，还是规规矩矩地穿齐了中衣，捆缚好后，老实地跪在了榻前地毯上。

“少主，他来了。”

“嗯。”

荧惑越窗离开了，主子的狼狈模样，他还是不看为妙。

“砰”一声巨响，门被踹开，又被重重关上，咣当落锁。

“呼呼？”

绫不霁听到声音，回首时将眉眼垂得温和又可怜。

然而不等他卖惨，只见卫衍风拖着一柄剑走来，剑尖儿划过暖玉地板，所过之处迸溅出冰碴似的碎玉屑。

他脸色冷似玉面修罗，幽紫与赤红中沉有愠色，阴影叠加下更添寒意。

“淫贼，受死！”

他看也不看绫不霁的表情与姿势，提剑便砍。

情況比绫不霁预想的还要不妙……

绫不霁立马起身躲避，然而双臂被荧惑捆得过于结实，只能通过朝后滚圈儿来拉开距离。

卫衍风这一剑深深地嵌进了紫檀案几里，蓄了半晌的劲儿，才把剑拔出来。

绫不霁挣扎着站起来，猫着腰，狼狈地往内室层层垂幔里躲，“呼呼，你听我解释！”

卫衍风追着他砍，长剑胡乱挥舞，毫无章法，也毫不怜惜那些如雾似水的昂贵垂纱。

紫绫红绡皆碎成了片，又被剑风卷起，好似漫天碎霞，暗香浮动，绫不霁逃窜之处簌簌地落了一地花瓣。

绫不霁冷汗涔涔，从前没少惹卫衍风生气，却是头一次见他这般怒气勃发。

“哎、哎……呼呼，那剑太沉了，你挥不动的！一会儿手要抽筋儿了！

“你用枝条抽我好不好？那个握着轻，打着也疼……我不还手，绝不还手！

“呼呼何必动怒，那老东西不也没碰你嘛……”

他一边躲，一边劝卫衍风，“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我这不捆了自己给你出气嘛，你想怎么惩罚我都行！别冲动，别杀我，杀了我你可怎么办啊，卫家怎么办呀……”

卫衍风闻言，脸更黑了，“你还敢跟我提卫家？你不就是仗着我顾家，可劲儿地欺负我么？！是没让我失身昭帝，倒喂足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