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不霁笑笑,饮下杯中香茶,忽见卫衍风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卫衍风借倒茶的动作,顺势坐进绫不霁怀里,声音压到只他们二人听得清。
“……你当真愿意去东宫任职,为闻鹤做事?”
“怎么,准备奖励我啊?”绫不霁手臂一伸一收,便稳稳搂住了他的腰,借桌台遮挡,大胆地朝他腰腹摸去。
卫衍风瞪他,一声不吭,全身紧绷。
“作为他的发小挚友,有飞鸢将军的盛名,又是个闲人——给他当护卫,没有比呼呼更合适的了吧?”绫不霁说。
“出征前,尉迟琰曾留过我,要我留在京城为太子统领禁军,护他安危。我自是愿意,但更想先去疆场闯一遭。”
卫衍风摁住他乱动的手,“眼下你只要去说,他大概率会同意你进入东宫禁军任职。只是……”
“只是什么?”
“他被尉迟琰架得很空,你身边将全是尉迟琰的心腹,处境会很危险。”
“你在担心我吗?”
“……我更担心卫家。”卫衍风滞了滞,“总之,你必须多加小心。”
绫不霁听得一笑,“更?那还是多少有些在意我吧?”
他的执着令卫衍风感到匪夷所思,竟跟个小孩似的,对自己在别人心中的份量如此在意。
他把喝去一半的茶杯送到卫衍风唇边,眼底潋滟的光近在咫尺。
卫衍风一滴不剩地饮下,翻过他手掌与他十指相扣,无奈道:“我确也担心你绫不霁,你多加小心,一定要平安无事——满意了么?”
绫不霁笑得甜蜜又幸福。
卫扶生这厢则紧紧注视着楼下情况。
不多时,闻鹤来了,朝卫扶生抬手一揖,刚要说话,余光瞥见被绫不霁按在怀里的卫衍风时,如遭雷劈,不可置信地看向绫不霁。
“阿凛?你,你这,你们……”
卫衍风百口莫辩,慌张间他伸手去拿扔在桌案上的面具。
绫不霁攥住了他的手,稍微低头,便轻易在他唇边落下一吻。
“呐,我跟他如今就是这样子了。”
闻鹤深深阖目,再睁眼便接受了这对逆天鸳鸯。
“卫大人,我今夜便回东宫,也会邀堂兄住下来。”闻鹤道,“王宜多半是要废了,这件事,父皇一定会问责我,我该怎么办?”
“哭。”
闻鹤困惑不解:“哭?”
卫扶生道:“不是哭他。你中毒这件事,尉迟琰是知道的,且棠君此番出宫也出力为你祛毒,你眼睛亦变了,再佯装不知生母身份,他不会信的。
“你在他眼里,从来都胆小脆弱,你不妨在他面前哭闹一番。”
“……我明白了。”
“太子,如果你想继承皇位,就得手握实权。如果你不想继承皇位,更要有权力,方能全身而退。”卫扶生看着他,“而我想要的,不过是让欺负她的人,付出代价。”
话里提及母亲,闻鹤脸上闪过一丝痛苦。
卫衍风不知卫扶生找他聊过什么,此刻的闻鹤一改往日天真单纯。
这是好事,却也令他由衷心疼。他习惯性地去握闻鹤的手,绫不霁手疾眼快,先一步握住。
另一只手则轻轻掐了下他腰侧软肉,无声昭示警告与不满。
卫衍风幡然回神,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众人各自散尽,卫衍风心里烦闷,同绫不霁来到外台吹风。
“闻鹤未来的路有卫大哥襄助坐阵,我瞧着十分可靠。你对闻鹤的牵挂也该放一放了吧?好令人生气。”绫不霁拈酸吃醋道。
“我如何不牵挂?眼下,我卫家跟闻鹤命系一线了。”
他在一条危险的路上越走越远,惶恐未来摇摇欲坠,劲风涌起,他跌进了结实的怀抱里。
“呼呼总是自省。你不觉得对卫家而言,你大哥才是最危险孟浪的人物么?不仅大胆,还是个实干派,行动力令我叹为观止。”他飞快地捏了捏卫衍风的鼻尖,“你要有你大哥的魄力,早被娶回卫府了。”
“你……”
卫衍风被噎得无言。
江面璀璨的灯火盛在他眼里,看得人心醉。
卫衍风喃喃道:“大哥要为故人复仇,是拦不住的。二哥手握重兵,雄踞一方,令天子卧不安席,最乖的三郎其实最荒唐,睡天子宠妃,给天子戴绿帽……有你们三个奇葩,卫家果真岌岌可危!”
“你数落的人里为什么没有你绫不霁呢?”绫不霁偏头笑问,“你念叨时应该再加一句——还好三郎的姘好是个神人,斡旋财狼虎豹之间,机关算尽游刃有余,于风雨飘摇间护下三郎最在意的卫府。三郎感激涕零,直言以身相许也无以为报……”
“写野史呢?”卫衍风听笑了,转过身来掐他的脸,“又夸你自己,你脸皮真厚!”
“我在夸你。自信一点嘛。”
“好。”卫衍风以额心抵着他的下巴尖儿。
听得卫衍风低落的心情稍稍转好,绫不霁立马讨赏:“奖励我呀?”
“……”
“方才答应过我的,你反悔?”
“给你给你……要什么,说。”
绫不霁托起他的下巴,“你好像知道我要什么?”
四目相对,卫衍风一阵恍惚。他嘴皮不带动地啐了一声,“你这登徒子,左右不过床笫间的那些事,难道出息了,有了旁的企盼?”
绫不霁压根儿不吃他这招激将法:“呼呼当真与我心有灵犀!”
“……”
这厮脸皮厚,他也懒得挣扎,“你去找个厢房,我们住下。”
“不,还是家里有感觉,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