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不觉潸然泪下。
“母亲。”他低低地叫了一声。
穆氏并未听出音色差异,只将他的悲怆听得清晰,声调微抬:“阿凛?”
“……是我。”
卫衍风在她膝前跪下,紧紧抱住她的双腿。
穆氏干燥温暖的手掌抚摸他顶发,“阿凛,出什么事了?”
“没事。孩儿就是……太想你了,孩儿不孝。”卫衍风脸贴在她膝上,声音瓮瓮的。
“说什么呢?”穆氏哑然失笑,“你闯祸了?你父亲责骂你了?对了,这几日听姨娘说你夜不归宿,你是不是……”
她话音戛然而止,手心摸到一片湿润,“阿凛?”
“母亲,我无事,莫担心。我就是……好想念你,许久不曾陪伴母亲身边,我……”他哽住,不吭声了。
穆氏叹了口气,任他如孩童般伏在膝上,“母亲……也很想你啊,呼呼。”
一颗眼泪打落他脸颊。
他仰头望她,她的眼睛无法聚焦视线,如亘古无澜的深潭,此刻竟流露出挣扎与彷徨。
卫衍风一愣神,险些让她的双手摸上他的五官,他连忙低头,唯恐被辨认出来。
绫不霁送回穆氏后,发现卫衍风杵在院里的梧桐树下出神,心情瞧着不错,从后抱住他,他也没有抗拒。
“你方才,是不是向母亲拐弯抹角地询问,我最近有没有做惹她生气的事?”绫不霁问。
“没有。言多必失,何况,你我声音本就不同,一直压着嗓子说话反而更奇怪。”卫衍风顿了顿,“我信你。”
他稍一偏头,脸颊便擦上了绫不霁的鼻尖。
他叹了一声,心想,好歹有绫不霁安排,他才得以亲近母亲,今夜……便由着绫不霁好了。
在卫衍风的房里做,绫不霁表现得格外兴奋,榻上折腾了一遭,又将卫衍风拖到书桌上,恶趣味道:“呼呼,这是你以前用功的地方!”
“……”
过了一会儿,他将人按至书架,“这里都是你的话本。可惜,那本大荒御史落在了绯烟阁,不然我们按图索骥,还能再学几招。”
“……你够了。”
绫不霁觉得远远不够,窗前、屏后、矮茶座、衣柜、梳洗台前,甚至于地毯,全辗转了一遍,仿佛要往屋子所有的角角落落里,烙下二人荒唐交叠的影子。
屋里某处角落有座绣架,挂着一块朱红软缎,上面绣了两只鸭子——不对,是鸳鸯!
卫衍风想了半晌,才想起这绣架的来历,许久之前,姨娘勒令月缨做不完女红不许吃饭。
他心疼妹妹,替她揽活儿,岂料绣得太差,反而让月缨挨了更严重的罚……
绫不霁笑话他:“卫衍风,你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还在房里偷偷绣鸳鸯啊?啧,怀春啊?想嫁人啊?”
“一派胡言!我不信你不知这绣架缘何在此!”
绫不霁钳着他的腰,将人翻了个身,面对面地动作,同时腾出手,从绣架上抽出那条软缎,系在卫衍风颈上,打了个花结。
“你……你干什么?”
“这么纯的红色,多喜庆。”绫不霁抚着那花结,手腕一转,又摸上他的脸,“嫁回来,卫衍风。”
卫衍风生生气笑,怎么也没想到,这丑鸳鸯还能成为求娶他自己的东西。
他伸长了颈,调整气息。
暂不考虑绫不霁如何问昭帝要人,若真做到了,卫府一样是他的家,他一样管父母叫父母。“儿媳”的身份,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是绫不霁,你有没有想过,娶我回家——名义上其实是娶你,你再没有别的选择了。今后你我,无论能否换回身躯,你都会是卫家人。”
“怎么,你卫家养不起一个我?”
“养得起。可你,不是要自由么?你不是还有你的旧部和族人吗?难道你真想做我的夫人?你与我寝欢多次,难道是因为我们之间有爱?”
卫衍风面色潮红,被他欺得满身狼狈,可眼神和头脑依旧清醒。不管他将他们之间营造得多么暧昧,卫衍风依旧能将二人关系理得分明。
原来在卫衍风眼里,他只是床上的伴侣、老师,又或者一个只需用情事就能安抚和交易的淫徒……
绫不霁心觉好笑,又生出微妙怒意。
卫衍风如此无情,却浑然不觉……合该罪加一等!
他的动作骤然加大幅度力度,像是要用疾风骤雨裹挟他,使那双眼睛不再清明、冷酷。
卫衍风不知哪里惹了他,双拳毫无力道,唯一能让身上的兽冷静下来的,只有牙齿。一口咬下去,往往是他们互殴的开端。
到底是在自己家,卫衍风这回不想跟他互殴,默默承受了。
“那就说好,我不管你了。”卫衍风抓起他被薄汗浸湿的发,“你必须在不给卫家添乱的情况下,把我弄回家。我信你一次。”
那是何其棘手的事,卫衍风没有丝毫头绪,绫不霁却笑着应了,没个正经儿,吊儿郎当得几乎令卫衍风改口收回那句信任。
绫不霁将手指插进他嘴里,玩弄他舌齿,唇角轻勾,轻薄不恭:“口齿怎么还这么清晰?是我不行么?”
卫衍风定定地看着他:“对,你不行,你只顾疏解你自己。”
绫不霁流露出受伤的表情,“好吧……那我们重来,直到你满意?”
“……不不,”卫衍风连忙改口,“你行,你很好,我很受用。”
于是绫不霁笑逐颜开,“那就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