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绫不霁口中得知太子生母事后,镜辞大为震惊。
雅间实木隔断另一头,一柄寒刃贴上叶如鲤的颈。
她一惊,不敢轻举妄动。
她从侧墙铜镜里,窥见身后持剑居高者有一双艳丽的异色眼睛,顿时松了口气。
她清浅笑问:“公子这是作甚?”
“好奇害死猫,叶姑娘。你偷听到了不该偷听的东西,不得不死了。”
“慢着!公子且看。”
她眼光瞟向窗边外台,一身黑衣的荧惑正如鹰隼般无声无息地立在那处,紧盯着屋内。
“我的确好奇。可这场偷听,是卫将军准了的,否则,他那手下早就将我格毙在此了。”
荧惑与他视线相碰,微一颔首,旋然离去。
“得罪。”
卫衍风本也没想过伤她,收了剑,端然坐到她对面,“这个秘密,还望姑娘不要写出去。”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叶如鲤哂笑一声,并无责怪之意,托着腮问:“我刚才见到卫大人了。那夜我编的故事,准不准啊?”
“……准。”卫衍风看着她,“小郑后对先帝忠贞不渝,亦准。”
她身上依旧是那套橘红烟罗裙,仿佛他面对的是一抹凄艳残阳。他忽然发现她袖下,压着两把一尺长的近战短剑。
他惊奇:“你会用兵器?”
“只身闯荡,总要学些防身的本领。”她毫不吝啬地拿给卫衍风看,“这两把剑,是绿林朋友所赠,据说是王公曾佩之物。”
鞘上有着龙卷祥云的铜雕装饰,一声清脆铮鸣,雪亮的剑身分明地映出他一赤一紫的眼睛。
“果然是顶好的武器。”卫衍风摸着剑身,“这把叫什么名字?”
“平反。”
“另一把呢?”
“昭雪。”
……平反昭雪。
她抿着茶,半开玩笑道:“漂亮的兵器,合该配绝艳的美人。”
卫衍风刷地一声收剑入鞘,规规矩矩地给她放回去,唯恐她下一句便是赠他双剑。
思及她叶家满门覆灭的根源,想来,她是要为秽息襄王通敌谋乱一事平反昭雪……
何其艰难凶险的一件事,卫衍风对眼前人瞬间多了份敬服。
“但愿姑娘早日得偿所愿,世间冤屈皆得昭雪。”
叶如鲤以茶代酒,敬了他一杯。
卫衍风望着茶杯,不明所以。
“公子相信我,相信如今被死死钉在耻辱柱上的事实另有隐情,让我觉得……甚是欣喜。”
叶如鲤端详着他的五官,瞳眸意味深长,流露出令人费解的怜惜之情。
她收了短剑,动作轻盈地戴上浅缃色的幂篱,告辞前说,“来日方长,缭疆少主。我们会再相遇的。”
闻鹤醒了。
卫衍风和绫不霁再度回到太子房里,卫扶生还在,正坐在榻边,用瓷白的勺搅着苦涩汤药,一勺一勺地喂给闻鹤。
闻鹤乖顺抿下,不似先前砸毁全屋的暴怒燥郁,目光灰冷无神,宛如大病初愈之人,脸色苍白,全身虚浮。
卫衍风心疼地唤了他好几声闻鹤,他才转过头来,神情恹恹地扫过来一眼。
卫衍风忽然想起自己还戴着面具,闻鹤对他的面具和异色眼睛,都没兴趣。
他看向绫不霁,想让绫不霁上前握住闻鹤的手,抱抱闻鹤,说些安慰的话。
绫不霁料到他有这般请求,早早地将脸转向一边,装没看见。
莺师按照卫扶生吩咐,煮了壶荷叶茶送进来,瞧见空空荡荡的药碗,十分惊奇:“他竟然喝完了?先前不知扬翻了多少碗。”
卫扶生给闻鹤喂了杯荷叶茶润嗓。良久,闻鹤嗓音微哑地说,“我想一个人待着。”
他目光扫过榻边众人,在绫不霁身上停了片刻,短暂踌躇之后,什么也没说。
那眼神看得卫衍风心脏倏痛。
出了门,行至无人的廊道拐角,卫衍风猛地抓住绫不霁的肩,将人怼到墙上。
“你一会儿到房里去,给我好好陪着闻鹤,安慰他。他这个时候最需要我,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
“……”
绫不霁垂眼看着他,摘了他面具,冷笑:“你说过,只拜托我陪同他祭拜生母这一次,我不仅做到了,还拼尽全力保护他。可你呢,你就只给我赏了颗糖,拿我当小孩哄呢?”
“……那我,再拜托你一次。”
“呵,拜托?拜托哪儿够诚意?求我试试呢?”绫不霁手臂垂落他腰部,从后环住,狠狠一勒,听见怀里人发出冷不防的闷哼声,绫不霁很是愉悦。
卫衍风心里焦急,乍闻此言恨他恨得牙痒,当即便照着他锁骨的位置,隔衣狠咬一口,鼻尖抵着他喉结,硬邦邦道,“求你了,有期。”
“怎么个求法?”
说话间,绫不霁轻而易举地反制住他,卫衍风只觉身形不稳,下一瞬脸颊便贴上打了蜡的墙壁。
“阿凛,不要犯浑。”
身后传来卫扶生一声低喝,沉稳如可靠巍山。
绫不霁连忙撒了手,抚着被卫衍风揪出的衣褶,委屈道:“是他先凶我的!”
卫扶生只当他狡辩,快步走到前面。
卫衍风低着头,没脸抬起来。
绫不霁留卫扶生在绯烟阁用晚饭,自己扒了两口,便要去陪着闻鹤。
卫扶生理解,他与太子感情甚笃,是满朝文武皆知的事。
卫衍风也起身跟去,却被卫扶生叫住。
“有期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