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卫衍风站在镜前佩戴帷帽，新买的天机纱比先前的长了一倍，但这个时节风大，谨慎起见，又贴脸覆了层银面具。

遮掩严实后，卫衍风对镜调整，漫不经心问卧在矮榻里吃糖喝茶的绫不霁，“如何？”

“甚美。”

卫衍风蹙眉看过去，只见他卧姿散漫，没个正经儿，嘴角衔了惫懒的笑。窗外日薄西山，残阳如血，赤色金光斜切过高挺的鼻梁，半晦半明。

卫衍风脑中莫名闪过“东床快婿”四个字，方才涌到喉口的话，一时间竟全忘了。

马车碾过青石长街，驶向卫扶生府邸。大哥大约是在两年前辟了府搬出去独住的，对卫衍风而言，亦是头一次去他府上。

路过湖堤时，绫不霁撩起侧窗帘子，指给他看，“你不是好奇尉迟镜辞去哪儿了么，呐，他跟姐姐幽会呢。”

卫衍风眺目望去，一对璧人漫步于暮色残阳里，只牵着一匹马，想来是要共乘一骑。两人如同燕尔新婚的小夫妻，慢悠悠地走着，前路仿佛没有尽头。

卫衍风遥遥地望了会儿长姐，让他放下帘子，“走吧。”

“先前尉迟琰想给太子和你姐赐婚，被你姐以心慕镜辞为理由果断回绝了，”绫不霁实在好奇，“镜辞与太子就没有因为这件事生出嫌隙么？多尴尬的事儿。”

“嫌隙？”卫衍风摇头笑了，“何止没有嫌隙，闻鹤乍闻此事，恨不能在东宫门口放鞭炮庆祝。”

“哦？”

“他与姐姐打小不对付。姐姐少时泼辣顽劣，在游麟学书那会儿，她将闻鹤养来参照着作画的黑天鹅捉去烤了吃，人赃并获，不仅不认错，还嘲笑闻鹤生的瘦弱，给他取外号叫小鸡仔。

“姐姐不喜闻鹤，却喜欢惹他哭，闻鹤又刚好是个爱哭鬼，对阿姐避之不及，娶她实在是为难闻鹤。所以此事，闻鹤对阿辞可谓千恩万谢——谢阿辞被她喜欢。”

说到几人发小间的情谊，卫衍风眼里的光莹润又柔和，绫不霁出神地盯着他。他以为绫不霁亦沉浸于他所讲，然而绫不霁只是迷恋他的眼神和腔调。

“你们倒是从不介怀各自的身份、旁人的看法，真好。”

绫不霁附和着笑了笑，又说，“可是，我在卫府的这许多天，并未从她身上看出你所说的骄纵顽劣，反而觉得她端庄稳重，时常忧愁伤感。”

“人……总是会变的。”

世事难料，想起月拾耽搁了六年的婚事，他只觉怅然。她怎会不知，她悍然抗婚给家族惹来的忌惮？即便家里从来没有人怪过她，六年来的纠结彷徨消磨起人来，比岁月还要无情。

“我想起一件事。”

卫衍风抬眸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前段时间，我与阿姐、姨娘，遇到过一个赤脚老道，说月拾姐姐天生凤命，将来是要母仪天下的。”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江湖骗子罢了。”卫衍风不以为意。

“不，那老道不像俗人，我怀疑他……”绫不霁顿了顿，脑海里又过了一遍那日细节，故作严肃：“他透过皮囊看出了我的灵魂！

“他知道我曾有一根红绳手链，发现它不在我腕上时还说什么‘成了’。对了，你见到我的红绳了么？”

卫衍风道：“没有。你就凭一根红绳，认为他不是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