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衍风睡醒时,喜欢先瞪着天花板发会儿呆。
这习惯还是年少时睡前偷看话本养成的,往往睡梦中都是话本里的奇思妙想,醒了就需要一点缓冲时间让自己回回神。
他翻了个身,顺势滚进一人怀中,迷蒙的眼瞬间清明。
绫不霁穿戴整齐,斜躺榻边瞧着他。
卫衍风起身,扫了眼凌乱的床榻。
他揉着突突作响的太阳穴,脑海里闪进一些片段——红烛帐暖,锦衾翻伏如浪,绫不霁顶着他那张脸在他面前时远时近,他烦不胜烦,狠狠咬了下去。
他抬眸看去,绫不霁微翘的唇角果然有处青紫,他不禁低笑出声。
“昨晚你跟我宿在一起?”
“嗯。”
“我都醉得不省人事了,你还不放过我?禽兽。”
绫不霁噌地坐直,冤枉极了:“明明是你抱着我不撒手!对我又掐又咬的,折腾了我半宿,醒来我成禽兽了?”
越想越气,气极反笑,绫不霁跪在榻上开始扒衣领。
卫衍风被他逼得连连后退,“青天白日的,你你你……你发什么情?!”
“我让你瞧瞧你的战绩!这牙印,这青紫,这抓痕,谁啃的?谁咬的?谁是兽?!”
眼见绫不霁隔着被褥骑到他身上,卫衍风也怒了:“你居然敢跟我比身上的痕迹?你这个混蛋,你要不先看看你造的孽?!”
简直倒反天罡!卫衍风恨恨地想。
亵衣扒到一半,卫衍风恍然意识到自己正中绫不霁下怀。
果然刚睡醒,脑子还不太清醒……
那厮笑得悠然自得,他恼羞成怒,缩进被子里,“你给我滚出去,我要更衣!”
“谁是禽兽?”
绫不霁压着他,非要他给个说法。
“……你幼不幼稚?”
“回答我啊。”
“那我是。你满意了么?”
卫衍风烦不胜烦,只想让他快点滚。
“不对,你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
卫衍风堂堂七尺硬汉,何曾有过这般戏称,简直侮辱!
“滚啊——”
“好吧,你是一只暴躁的青蛙,呱——”
“……”
他再受不了了,捞起枕头用力砸过去,绫不霁旋身躲过,这才掀帘离榻。
他的世界终于安静了。
卫衍风独在帐内,懵了片刻,好气又好笑。他心里痒痒的,像是微烫日光洒在脸上那样。
昨夜醉酒后发生的事,他记不太清了,脑子里只隐约留下一些只言片语,什么将军夫人、过卫家的门,一会儿我娶你一会儿你娶我的,光是想想他便抱着脑袋大力摇晃,不愿再细究。
——胡闹罢了。
不过,他清晰地记得两人约好要去见大哥。
叶如鲤编造的暗恋故事虽然离谱,却道出卫扶生多年来暗暗眷注小郑后之事,不知大哥又察觉到什么。
起初他只是出于对闻鹤的情谊,才接触到小郑后,可现在看来,这件事似乎没那么简单。
昨夜露台风大,吹走了他的帷帽,他催绫不霁去街上买,天机纱、面具,都要。
绫不霁讥讽他胆小,凑他耳边坏笑:“偷感这么重,倒是很适合做情夫。”
“……我这叫谨慎!”
绫不霁走后,卫衍风没寻见镜辞,便去了闻鹤房里。
莺师正给熟睡中毫无意识的闻鹤灌药。
缭疆多怪医,那药也怪,汤汁黑得发蓝,一勺灌下去,闻鹤紧绷的身躯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皮下诡异蠕动的活药缓慢游弋过他的锁骨。
“少主,您来了。”
他微微颔首,长立榻前,很想上前握一握闻鹤的手,到底撑着绫不霁的身份,忍住了。
他端详半晌,出声道:“蛊?”
“嗯。”莺师道,“此招虽险,见效却快。少主放心,这蛊我已控过许多次,可谓炉火纯青。过两日,便可让太子醒过来了,继续好生照料几日,再无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