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进来干什么？要学习吗？”绫不霁不紧不慢地调侃道。

卫衍风屈辱埋头，此刻的他衣衫不整，脸早已烧得通红。

荧惑没有看长榻上的二人，只取下卫衍风按小帘的胳膊，手伸进窗框按了什么，一道实木窗严丝合缝地落下。他再卸掉厢顶两块木板，露出窄缝，好保持厢内空气流通。

做完这些，荧惑轻咳一声，脸上一贯木然，“这辆马车，被我用失传古法加固处理过，里头的声音传不出去，外头的却能传进些许。你们……大可放心。”

又是一阵短促轻响，荧惑出去了，扯紧缰绳驭马。

“听见了吗，呼呼？隔音，叫出来啊？叫……”绫不霁动情时，嗓音格外沙哑缠绵，“放松些好不好？你……搞得我怪疼的。”

马车启动，车辙碾过青石大道，卫衍风屏息听着外边城门张开声，听守卫军靴响亮踏地，听他们威严的喝令。

他的心悬在了嗓子眼，紧张与羞愤逼出了他的泪，险些抽噎出声，连忙用双手捂住嘴。

马车忽又一停，守卫出尔反尔，要检查车厢。

“别……绫不霁，求你，躲起来……快躲起来！快停下……”

卫衍风偏着头，汲汲地看着他，眼里晶光似滔天大火，瞬间将他的兴奋燃至顶峰。

他用手指擦着卫衍风的下唇，“你怎么不相信荧惑呢？他就是把他们全杀了，也不会让他们进来的。他是杀手出身，一贯冷血，对你却生出几分怜惜来——你好有本事。”

“你胡说什么……”卫衍风含糊不清地求他，气息紊乱将断不断，“你别折腾我了，落脚宫外以后随你玩好不好？你快想想办法，别让我这么不堪！”

绫不霁不仅不想，还毫不留情，毫无顾忌。

厢门外守卫口吻威严强硬，荧惑岿然不动，气势凛然。

“放肆。圣上御批的文书，容尔等质疑？车里贵人执行机密要务，若身份暴露，你可担得起？”

卫衍风一整个寒毛倒竖，像被逼至绝境的兽，死死盯住厢门。

他紧张成这样，绫不霁也不好受，瞧他咬得下唇出血，便俯下身吻他，岂料刚一凑近就被狠狠咬了一口。

他发出一声令卫衍风肝胆颤栗的响亮痛哼。

卫衍风咬牙瞪他，“闭嘴！”

“疼，下唇要断了……”

绫不霁哼唧个不停，卫衍风拿他没办法，侧着身微微支起，捧着他下颌吻住。

——终于安静了。

虽然两人呼吸相闻，鼻息沉重如雷，到底比他吱哇乱叫强。

马车终于再度启动，越发平缓。

半晌，察觉到远离皇宫，卫衍风稍稍松了口气，把身上人推开，响亮地甩过一个耳光。

昏暗光线中，他眼里如淬满碎冰一般冷。

绫不霁舔干净嘴角渗出的血，捂着微肿脸颊笑起来：“真真儿是冰火两重天。”

“滚开！”卫衍风推他，推不动，他压得更重，邪佞的笑近在咫尺。

“你再揍我，我就把你丢出去！”

绫不霁指了指外边，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威胁着。

外边嘈杂人声愈发响亮清晰，昭京沿江一带区域没有夜禁，夜市比白日还要繁华。

卫衍风知他恶劣，却未料到恶劣至此，刚攥紧的拳头又屈辱地放开了。

一路上，卫衍风神思混沌不堪，比起绫不霁在他身上作乱带来的不适，最让他痛苦的还是滔天的羞耻感。

即便荧惑告知他车厢坚固又隔音，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象出四壁破裂的画面。

他和绫不霁……不就是在众目睽睽下行淫靡之事了么？他还是雌伏的一个……

然而更恐怖的是，惊恐与羞耻到了极致，他竟然生出诡异的愉悦来……

他再也忍不住，捂住脸呜咽出声，泪珠又大又圆，显得他异常可怜。

绫不霁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怎么了呼呼，磕着了？我弄疼你了？我这就出来，我这就下车！”

“别……”

“什么？”绫不霁没听清。

“别出去……”

绫不霁又是一愣，扒开他的手，只见艳丽的异色瞳里凝满了雾气。

“别下车，别走。我，我一个人……不行。”

“什么不行？”

卫衍风咬牙，瞪着他，再不吭声了。

“早说嘛。”

绫不霁了然，低低一笑，再续时克制着柔了几分。

马车驶入江河最绮靡一带，江岸兰月溶溶，沿途灯火正盛。

侧窗复又张开，江风清凉，卫衍风混沌的思绪逐渐被抚平。

他躺在绫不霁怀里，非他依恋，而是绫不霁偏要这样抱着他，好让他透过小窗欣赏华灯漫天。

好不容易出宫了，他却没了观景的心思，只想快些落脚，洗个澡换上干净衣服。

“到了。”荧惑敲了敲厢门。

卫衍风缩在车厢的榻上，几乎赤条条了，而绫不霁依旧整洁利落，衣褶都没怎么皱。

他无语地抓起一大把布条，把它们扔在绫不霁脸上，那曾是他的里衣、外衣和亵裤，甚至连靴和袜也没逃过此劫，全被糟蹋成了一片一片、一条一条的。

“看你干的好事，我怎么下去？”

卫衍风狠狠瞪他一眼，撩起小帘，小心翼翼地查视外边环境。

马车停在朱红香楼最偏的后门，宾客都被画舫吸引，此处背光，鲜有人至。

然而门口守着四名镜辞带来的精锐侍卫，他目光扫过时，正好后门推开，镜辞同一姿容明艳的女子并肩走出，两人神色皆是冷峻严肃。

女子最先对上他的视线，一脸惊喜地朝他飞奔过来，“少主！”

距离近了，卫衍风看清女子有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珠子。

他没有回应她的欣喜，迅速垂了窗。

“她叫蓝莺师，会炼毒，妫侯抚养大的旧部族女，对我很忠诚。”

绫不霁抽出榻上软毯，一边往他身上裹，一边给他介绍，“你我之间的事，我未对她如实相告，只道与你两心相悦、如胶似漆。”

“……”

卫衍风一时不知该说他无耻，还是说他谨慎。

绫不霁将人裹了个严实，唯一双光洁雪白的足遮盖不住。

绫不霁忽地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个红绳绑着的铜铃铛，系在他脚腕上，将人拦腰抱起，就这样下了车。

“卫将军，你好厉害！你竟然把少主接出……呃……”

兴奋嚷嚷的女子朝车厢内的狼藉瞥了一眼，忽然顿住，再看二人时她眼波变得玄妙起来。

“阿凛，你……”

镜辞欲言又止，只吐了三个字，卫衍风却能想象出他既惊诧又隐隐佩服的神情来。

卫衍风羞愤得要死，把脸埋在绫不霁怀里还不够，双手将影卫的玄铁面具死死按在脸上。

绫不霁只是浅淡一笑，谦虚道：“我么？不厉害。主要还是你家少主——心肝玲珑。”

自己夸自己，呸。无耻！卫衍风暗骂。

绫不霁抱着他上楼。

叮当，叮当。一步一响。

卫衍风头一次觉得铜铃清脆的音色，竟也能如此暧昧、淫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