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衍风心下冷笑,他岂会不知?昨日暗室,听闻小郑后坟毁,他便推断太子会中毒。此刻讳莫如深,不过是怕太子身世暴露出来罢了。
“爱卿怎么突然关心起了太子?”尉迟琰幽幽道。
“臣并非关心太子。”卫衍风轻咳一声,大着胆子上前夺过他手里的笔,幽愤地看着他,压声嗔道:“臣苦恼的是卫衍风!”
尉迟琰扬了扬眉,“哦?”
“陛下封他为飞鸢将军,他居京中却一贯闲散,朝堂都不怎么上。臣在暗室苦苦研究他,可不管吃得再透,都没有机会见着他,如何得手?”
尉迟琰定定地看着他,眼底幽深如无波寒潭,盯得他脊背生凉。
卫衍风则回以汲汲目光,似怨似嗔,五官艳丽无可挑剔。
尉迟琰极轻地笑了,“棠君做起事来,还真是专注。”
“臣将此事看得极重,那日所言绝非一时兴起的玩笑。若事成,还望陛下赏识到臣身上,除了美色之外的好处,并且信任臣,多多用臣。”
卫衍风讪笑着,语气极尽坦诚,但坦诚还不够,他必须让尉迟琰知道他有所图,才有机会打消这老狐狸的疑虑。
“野心倒不小。”尉迟琰舒展眉头,“那便说说,你想了什么计谋。”
他沉吟:“影卫追踪到太子被藏于掩人耳目的风月之地,尉迟镜辞的人仍在遍京城寻医问药,可见那毒棘手。城外那事,卫衍风参与其中,他一贯与太子交好,必然会陪在太子身边,只怕此刻已是心急如焚。”
说着,卫衍风露出高深的笑,“无论太子身中何毒,臣自信能解。臣想佯装潜出宫游玩,逛至青楼,误打误撞发现太子并为其解毒,定能让卫氏刮目相看,留下深刻印象。日后再撩拨,必无往不胜。”
卫衍风一副沉浸在计谋中的模样,他知道尉迟琰正盯着他看,且目光愈来愈冷。
尉迟琰一字一句,“你想出宫?”
他微怔,旋即侧了身,怅然苦笑起来:“四年了,陛下还是不信任臣……”
一阵沉默。
卫衍风如坐针毡,他望着时不时有鲤鱼跃出的湖面,咬牙坚持着不动声色。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肩膀被宽大手掌轻轻拍了拍,“朕不是不信任你,爱卿不知宫外世事复杂,又是第一次出去,让朕如何放心?”
卫衍风抬眼望着他,粼粼波光仿佛映入了眼中,“陛下……当真这般想?”
“你随朕来。”
尉迟琰避开他似花含露的眼睛,拂袖往外走去。
卫衍风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尉迟琰径直走向万寿园的歇脚寝殿。他似乎常常在这里住,里面装饰与凌霄殿暖阁极其相似,不知贴墙博古架后是否也有密室。
金兽香炉里袅袅不绝地吐着沉檀龙麝,馥香如密网,令卫衍风忐忑不安,踏入殿内时双腿都有些发软。
寝殿……青天白日的,应该不会吧?
他脚下一绊,顺势跪在了地上,再抬头尉迟琰已然坐在了上方的镶金紫檀木椅上,让近侍去拿什么东西来。
“你当真要出宫一试?”尉迟琰沉声问。
“……臣想。”
尉迟琰思忖着,“既如此,朕给你多安排些暗卫护着。”
“不,陛下,”卫衍风道,“臣有荧惑足矣,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届时功亏一篑……或者再加个寒蝉,荧惑在明、寒蝉在暗,再多只怕弄巧成拙……”
“寒蝉?”尉迟琰冷哼,“卫衍风的手下败将罢了,朕怎么放心?”
卫衍风轻咳一声,“陛下此言差矣,初次交手寒蝉虽败,但至少摸清了他的实力,毕竟卫氏平日不显山露水,心机实在深!”
“可寒蝉重伤……”
“他只蛰伏侍令,非必要臣不会让他出手。若不得已须他出手,臣对他用药便是。”
尉迟琰对他的刻毒报以轻巧一笑。
“臣手无缚鸡之力,敢信的,也唯有他二人……”
尉迟琰终于缓了脸色。没多久,近侍折返,呈上一只寒玉砌成的匣子,卫衍风屏息望去,匣子有两层,分别放着两颗暗黑药丸。
尉迟琰拾起一颗,长袍曳地,一步一步走近,在他面前蹲下,漆黑的眼里压抑着隐性的癫狂。
“别怪朕,棠君。朕,只是太怕失去你了……”
他单手捧着卫衍风的脸,端详片刻,沉沉一叹,下一刻又不容抗拒地掰开卫衍风的唇,把那颗药丸塞进去。
卫衍风下颌被钳着,没有挣扎。
他颤抖着,嗓音悲如凉秋:“陛下……这是什么?”
“它叫相思引,另一颗是解药。”尉迟琰指了指匣子,眼里笑意淬着冰,凉薄得让人害怕。
“这是你族中长老专为你配的,不算毒,毕竟你百毒不侵,要不了命。可若你不能如期服下解药,它必会让你永陷千蛛啮骨之痛楚。”
卫衍风怔忡片刻,微一阖眼,张嘴让尉迟琰看清空空荡荡的口腔。
“陛下……”他挤出泪来,声色悲怆。
尉迟琰放手,丢开他背过身去,不愿看他落泪时的绝美容颜。
“五日。你只有五日时间,无论成败,必须回到朕身边。”尉迟琰嗓音压抑,“朕再忍你五日。算算日子,爱卿……该侍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