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纪龄见惯阴谋诡计与人性善恶,一时也揣摩不透镜辞的目的。
“朕也不知。”尉迟琰淡淡道。
他挥手,示意影卫散去,寒蝉正要起身,被他问住,“你的嗓子怎么变得这般沙哑?”
寒蝉艰涩道:“属下为了让伤口快些愈合,服了猛药,嗓子便……灼伤了。”
“辛苦你了。你且好生静养,”尉迟琰瞥了眼卫衍风,“这些日子就在阁里,和往日一样给棠君解惑,暂时不用执行重任。”
寒蝉微顿,再度长跪伏地,谢恩。
良久起身时,暗室众人皆已离去,只剩卫衍风静静地坐着,魂不守舍。
他青丝乌黑柔软,如瀑般披落后背,没有认真梳,但并不影响他清冽的气度。
“棠君。”寒蝉沙哑地唤他。
卫衍风瞥他一眼,脑中混乱,杂烩着百般疑惑,却又得顾忌宫妃身份,每句话字字都得斟酌一遍才敢问出口。
“你伤势重,今日先歇下吧。”他语气烦躁,说完便转过身,兀自讷讷出神。
等了半晌,没听见暗室门启闭的响动,卫衍风不耐烦地回头,鼻尖险些蹭上染了血的冰凉铁甲。
寒蝉无声无息地立在他身后,本就挺拔的影子被灯光无限拉长。
卫衍风顿感头皮发麻,强支着腰板,不悦道:“你还有事?”
“棠君心事重重,是在担心太子,还是卫衍风?”
卫衍风冷笑:“这二人,与本宫何干?”
“那你,是否在一字一句地斟酌话术,好从我嘴里套话?”
卫衍风正要发火,忽而从他滞涩的嗓音里领会到什么,“哦?难道你刚才在陛下面前,没说实话?”
寒蝉低头凝视他,面具冷酷无懈可击,却挡不住炽烈欲望从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跃出。
“你想不想听我说实话?”
寒蝉撑着书架,将他整个人堵在了桌案、书架和墙壁形成的方寸之地。另一只手则不知死活地捏住卫衍风的下巴,俯身凑近,让他看清眼中温度。
寒蝉发出比鬼还难听的笑:“美人儿,陪我快活一宿,让我对你知无不言啊?”
卫衍风怫然大怒,拍案而起:“放肆!你——”
寒蝉倏地揭下面具,露出他无比熟悉的脸来。
卫衍风被强势按坐回去,彻底哑火,也彻底傻眼:“寒蝉你,你……”
“什么寒蝉?叫三郎。”
绫不霁喉结稍稍滚动几下,沙哑的鬼嗓恢复为低沉、饱含磁性的音色。
卫衍风已然失语,百般情愫涌上心头,“你”了半天也没个下文,就这样怔怔地望着他。趁他神思恍惚,绫不霁按住他的后脑,深深吻住。
空间狭小,被攻城掠地起来卫衍风毫无抵抗之力,且动辄得咎,光是下意识的戚戚退避和毫无杀伤力的啃咬反击,便惹来成倍的报复。
沉重的鼻息很久都没有停歇,突兀浮现的响亮水声将他吓了一跳。他慌忙推开绫不霁,紧张地扫视四周:“……够了,这什么地方?!”
卫衍风照着他肩头攒力一拳。方才还势若脱缰的人,一碰就垮,整个人呈熊抱的姿势扑倒在他身上,闷哼声贴着他耳廓响起,将那处烫得酥麻。
“呃、唔……呼呼你下手怎、怎这般重?”
他喘得厉害,说话可怜,卫衍风一时分不清是方才激烈的唇齿纠缠所致,还是牵引到了伤。
卫衍风扯开他的衣领,瞥见药纱一角,厚厚缠护着的,正是方才落拳的地方。
卫衍风更没好气:“身上有伤,还敢调戏?!”
“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
“闭嘴。”卫衍风冷着脸打断他,拾起面具给他戴上,“你胆子委实大了!若被发现,是何后果?”
“你我被当场捉奸的后果喽。”
卫衍风再度恼羞成怒:“……能不能正经儿些?给我好好解释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在这里吗?回棠华殿好不好?去浴池里清理清理,我浑身臭死了……这衣服上不全是我的血,你不知我有多难受。”他可怜兮兮道。
卫衍风垂眸看着眼前人凌乱的额发,“……那你倒是起身啊。”
绫不霁趴在他身上蛄蛹良久,勉强站起,捡回寒蝉的面具戴上。
卫衍风的手指落在他被血水浸透的前襟上,“寒蝉死了,你杀的?”
“嗯。”
绫不霁从怀里摸出他的影卫玉牌扬了扬,忽地凑近,拇指指腹摸着他淡青的眼圈,“你该不会一宿没睡吧?”
卫衍风扒开他的手,理好衣裳,叹道:“这两日我反复咂摸着只言片语的消息,我很担心。”
“担心我还是担心闻鹤啊?”绫不霁紧跟在他身侧。
“你,闻鹤、镜辞,我都担心,”卫衍风颇为无奈地觑他一眼,“满意了么?”
“啧,三郎真是博爱,”绫不霁放轻声音,“可怜我被迫爱屋及乌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