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火凌霄赤练的毒液和蛇胆做引,便放鸟儿传书给荧惑,从棠……”莺师轻咳一声,改口道,“从少主那里取了来。”
绫不霁了然,跟镜辞交换了个眼神,先同荧惑下了楼。
“我取药引的时候,卫……卫少主看见了,他追问我出了什么事。”荧惑道,“我不清楚,只能按照鸟儿带来的消息,说你这边有人中了毒。他心急如焚,一定要我搞清情况回去复命。”
“他果然担心我。”绫不霁露出不合时宜的甜蜜一笑。
荧惑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不泼冷水,“毕竟是他的身体。”
“……”
“那我这就回去告诉他,你无事,中毒的是太子。”
“……你给我站住。”绫不霁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莫名心虚,“你要这么跟他讲,他非吃了我不可!”
荧惑一贯面无表情:“你不是挺享受被他吃的么?”
“……”
荧惑留步,等他发话。
“我另有要事需你去办。”绫不霁岔开话,将那座坟茔的大致位置告诉他,要他即刻出发去那边盯着动静。
“呼呼那边……”绫不霁觉得头疼,“我亲自去告诉他,先让我琢磨琢磨怎么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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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这日,卫衍风一整天坐立难安。到了傍晚,看着远处的暮霭,他忽地想起这日正是闻鹤真正的生辰日,愈发心慌,以至于彻夜未眠。
凌晨,他清晰地听到奇特鸟鸣,循声来到棠林,撞见荧惑杀蛇取胆。荧惑只道绫不霁那边有人中毒,亦不知发生了何事。
镜辞进京,太子一如往年偷偷出城,绫不霁身边亦出了事……卫衍风越发觉得不似巧合,这三人若联系在一起,只怕不会是好事。
卫衍风在不安中捱到天明。
荧惑答应他弄清楚绫不霁那边的情况后,即刻回来复命,可等到日上三竿,也没见人影。
他再也坐不住,起身去换衣装。已经一天了,夜枭若有什么动作,尉迟琰的暖阁暗室里也该有结果了。
刚踏进凌霄宫正门,他敏锐察觉到不似寻常的气氛,只见议事殿侧面的凤栖堂外,遥遥地立了两列服饰不同于皇宫侍卫的随从。
他认出那是南溪王府的人,心头微动。镜辞若昨晚抵达帝京,今日来拜见昭帝倒也合乎礼仪。
行至阶下,只见几位衣着端庄的女眷从中走出。皇后扶着太后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三名位分较高的妃子,静妃在内。
卫衍风侧身让路,太后一见到他便冷了脸,眼里流露出彻头彻尾的嫌恶。
卫衍风见状,索性不行礼了,将将欠下去的身子再度挺直,倨傲地扬着头,互相把彼此当空气。
宫妃擦身而过,敛声屏气,场面一度尴尬。
唯静妃停在了他身边。
“南溪王世子在此拜见陛下,方才说了些家常,现在在聊南溪的情况。棠君若想进去,走侧门吧。”说着,卫淇给侍女递了眼色,先行离去了。
“棠君随我来。”
侍女一路相引,从殿后侧门进,绕过几座隔断,直接到了陛下身边。
镜辞端坐下首,峨冠博带,白衣胜雪,英挺的眉目稳稳接住满堂审视。尉迟琰直夸他颇具皇兄少年时的英武之姿。
堂下除了四位皇子,内阁首辅纪龄也在,却寻不见闻鹤身影。
尉迟琰朝卫衍风招手,卫衍风摇头。
尉迟琰心情看上去不错,见他躲在屏风后面不肯露面,便作罢了。
镜辞恭谦有礼,谈及南溪近些年来发生的大事,如谈趣闻,口吻与分寸皆得当。
卫衍风暗中观察几人脸色,果然都是高明的伪装者,君仁臣忠,氛围极轻松融洽。
听了片刻,终于提及闻鹤。
“昨日傍晚,臣甫一进城便见过太子了。太子喜好丹青,与臣许下过五年之约,别后各磨画技,重逢时共绘三丈长的万里河山图,从兰溪棹歌绘到溯雪天山。”
说着,镜辞起身跪拜:“臣知东宫职务繁忙,但还是斗胆求陛下允臣与太子几日清闲,绘完河山图,不日后好添作太后寿礼,略表孝心。”
卫衍风听得匪夷所思,五年之约,共绘河山……他怎么听都没听过?虽然他画画丑,可这两人也不至于孤立他吧?
“你兄弟二人倒是风雅,朕如何回绝?”尉迟琰和煦笑了,又问,“鹤奴今日怎么回事,竟不过来一同叙旧?”
“昨晚太子和臣遇到一些麻烦,已经处理妥善了。太子心细,察觉到些许疑点,一早又将精力倾注在了上面。”镜辞淡淡道。
“哦,何事?”
镜辞挥手,让侍从呈上物件,“一桩无足挂齿的小事罢了。”
卫衍风侧眸看去,呈到尉迟琰面前的,是一枚小小的骨哨和边缘毛糙的宣纸碎片。
堂下,镜辞嘴角噙着的笑变得高深,凝望昭帝的目光不卑不亢,锋芒不敛。
“那副万里河山图,还望陛下,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