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抹了抹眼角泪光，感激涕零：“谢谢妈，您真是我们家的活菩萨，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不是亲妈，也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来，秀秀，快谢谢奶奶！奶奶这是心疼你，怕你疼呢！”

父母按着秀秀的头，强迫她给老太婆磕头。

“哈哈哈哈哈哈——”笑声再次爆发，经久不息，仿佛秀秀是这世上最滑稽的包袱。

“这剧情也太抽象了......”小江拽住辛玖胳膊，“看来老太婆真不是秀秀的亲奶奶。”

两人背后都出了一层冷汗，还在消化看到的一切。

屏幕上打出了“全剧终”的字样，演职人员表开始滚动。

字幕滚动的同时，缓缓拉远，扫向观众席。

一排排塑料椅上坐满了“观众”。

它们大多是模糊的黑影，没有五官。

但在第一排的正中央，坐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宝姨和小余。

她们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随着节奏僵硬地拍手。

小江瞪大眼：“她们怎么在演播厅？！”

辛玖恍悟：“秀秀是这个梦的主人？！”

两人同时喊出声。

可辛玖喊出“秀秀”两字的同时，地板震动，眼前一黑。

再亮时，她们眼前出现了演播厅。

......

家属大院。

下午四点的阳光仍然凶猛，将水泥路面烤得泛着白光。

四个男人走在家属院主干道上，四周安静得过分，只剩蝉鸣在耳边聒噪。

他们刚走到一间挂着“便民副食店”牌子的平房前，一道女声响起：

“哎！那几个小伙子！新来的吧？”

四人脚步一顿，警惕地看过去。

只见副食店的窗口处，探出一个胖乎乎的大姐，手里拿着鸡毛掸子，正冲着他们招手，满脸堆笑：

“大热天的在外面晃悠啥？快进来看看，刚进了冰镇汽水，解解暑！”

四人对视一眼。

在恐怖副本里，NPC的主动招揽通常意味着两种情况：要么是必死陷阱，要么是关键剧情触发。

“进去看看。”叶闲低声说道，“既然是协助清退，跟当地商户打交道也是流程。”

他带头走了进去。

掀开门口的塑料门帘，一股甜香味扑面而来。

不得不说，这间副食店称得上是这地方，最正常、最有人情味的地方。

货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糖果、汽水、散装饼干和陈皮果干。那位穿着白大褂的大姐正用鸡毛掸子扫着柜台上的灰，看见他们进来，笑得更开心了：

“随便看啊，都是刚进的货。”

小林买了一瓶冰镇汽水，小范买了一支冰棍。果然，味道完全一比一复刻现实，毫无差别。

而老赵买了一包大前门，顺带捎了一支新打火机，闷头继续抽烟。

叶闲挑了一盒大大卷，目光扫过柜台，又停在了一个玻璃罐上。

盖子上插满了深褐色的话梅棒棒糖。

“再拿一支这个。”叶闲扬扬下巴，指了指棒棒糖。

大姐笑眯眯地拿出棒棒糖，递给叶闲，“一共三毛钱。”

这物价，让他感动。

大姐收了钱，目光在那支话梅棒棒糖上停留一瞬，忽然有些唏嘘地叹了声：

“这糖啊，以前住后面的一个小丫头最爱吃。每次来只能盯着看，买不起。”

“买不起？”叶闲不动声色地接话，“家里困难？”

“困难啥呀，那是心偏。”大姐撇撇嘴，压低声音八卦道，“那家的大人，给弟弟买大白兔、买巧克力，那是成包成包的拿。轮到姐姐，连一分钱的话梅糖都舍不得。这年头，重男轻女到这份上的，也是少见。依我看，丫头片子才好，秀秀可人疼的，又聪明又懂事。”

叶闲心头一动。

秀秀、重男轻女、姐姐弟弟。

这几个关键词迅速在脑海里勾勒出一条线索。看来这“后面”住的那户人家，就是副本的核心区域。

“大姐，您说的这家人住哪儿啊？”叶闲装作随口一问。

“就后面三号楼呗。”大姐叹了口气，“不过你们最好别去打听，那家最近……不太平。”

说到这，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脸色微变，拉开柜台下面的抽屉，抓了一把金灿灿的东西出来。

“看你们几个小伙子是新来的学徒工吧？干活累，大姐请你们吃个好的！”

她不由分说，往每人手里塞了一块金币巧克力。

那巧克力做得非常精致，金色的锡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上面还印着“招财进宝”的字样。

“拿着！这可是好东西，平时我都舍不得吃。”

大姐的声音变得有些机械，语调高昂：“快吃！一定要吃！吃了有力气，能交好运！”

叶闲刚想说谢谢，却突然感觉手心一痛。

就在大姐把巧克力塞进他手里的瞬间，她指尖在他掌心狠狠地掐了一下，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叶闲一惊，抬头看向她。

大姐脸上依旧挂着笑，嘴里还在说着“快吃”，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焦急和警告。

她甚至在用极其微小的幅度，冲着叶闲摇了摇头。

嘴上喊着“快吃”，眼神却在说“别吃”。

叶闲心下了然。

他转过头，给身后的三人使了个隐晦的眼色：“谢了大姐，这好东西我们留着干完活再吃。”

大姐看到四人将巧克力揣进口袋里，神色似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但她脸上依然维持着那个假笑，声音僵硬地重复道：“一定要带着啊……这是‘福气’，弄丢了……会没命的。”

四人从副食店出来，走出一段距离，才停下。

叶闲问：“你们都看到了吗？”

小林点头，“这大姐跟精分一样，说一套，做一套。嘴上说让我们吃，神情和动作让我们别吃。”

小范把玩着巧克力金币，问：“恁说说，这大姐会不会就是那做梦嘞主家儿？”

叶闲挑眉：“你为什么这样想。”

“俺是觉着吧，这就跟看戏一样。”

小范挠了挠头，分析道：“恁看啊，这整个家属院都死气沉沉嘞，跟个大坟圈子似嘞。就她那屋，亮堂，有人气儿，还只有她能跟咱正常说话。”

他指了指副食店的方向，一脸笃定：

“俺妈说过，做梦那是魂儿出窍。梦里头，只有自个儿是活生生嘞，别人都是影儿。她刚才骂那家人重男轻女，骂得那么带劲，像是恨透了。要是这梦是她做嘞，那就说得通了。她在梦里守着这铺子，就是为了给那可怜妮子一口糖吃。”

这个推论虽然朴素，但细想竟然也有几分道理。

在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里，唯一的善意源头，确实很像是梦的主人为了弥补遗憾而留下的投影。

小林笑道，“别说，你还说得真有点道理。”

叶闲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大姐是梦主吗？

不一定。但大姐绝对是这个副本里的关键变量。

“不管她是不是梦主，”叶闲打断了众人的猜测，“她刚才既然掐手暗示了，那就说明这糖肯定有猫腻。咱别吃，也别扔，先留着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