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刚走到三楼缓步台，便闻到消毒水和尿臊混合的臭味。

“哎哟，这味儿……”宝姨皱了皱鼻子，“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这一惊一乍的，我得去趟厕所。你们去不去？”

小余举手：“我去。”

“走，咱俩搭个伴。”

楼道尽头，恰好有一个公共卫生间。这种老式筒子楼，每层只有一个公共厕所和水房。

辛玖看了一眼那扇脏兮兮的木门，皱了皱眉：“小心点，别关门，有事立刻喊。”

“放心吧，我们很快解决。”宝姨拉着小余快步走了进去。

辛玖和小江跟上，走得很慢，仔细打量周遭环境。

她们走过301、302。这两间房半掩着门，小江推门看了看，里面有两张上下铺、两只柜子、桌子和一个洗脸盆架子。

正是男女寝室。

她们接着往里走。

楼道幽暗，门口堆满各种杂物，有蜂窝煤，有断了一条腿的木椅子，甚至還有私搭乱建的小厨房，油腻腻的锅铲挂满墙面。

走廊左右每一扇门都紧闭着，一丝声音都没有，无法判断有没有人，只有等宝姨和小余出来再一起敲门。

走到尽头厕所前，她们靠着墙壁等待。

一分钟...两分钟...

厕所里传来淅沥沥的水声，像是有人拧开了水龙头，但始终没有人说话的声音。

“有点太安静了。”小江不安地说。

辛玖心头一跳，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再次袭来。她不再等待，几步冲到厕所门口喊：“宝姨？小余？”

无人应答。

只有哗哗的流水声在回荡。

辛玖一把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

厕所里空空荡荡。

昏黄的灯泡摇摇晃晃，几个蹲位的隔板门都大开着，里面没有人。

只有水房洗手池的水龙头被开到了最大，浑浊的自来水正哗哗地流进满是黄垢的水槽里，溢出来的水漫了一地。

辛玖上前，关掉水龙头，满室只剩滴滴答答未尽的滴水声。

“人呢？”小江跟在身后，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刚才明明看见她们进去的……这里没有窗户，也没有后门啊。”

两个大活人，就在她们眼皮子底下，凭空蒸发了。

辛玖发挥想象力，“她们可能在进门的一瞬间，掉进梦境的另一层空间了。”

小江也跟着发散思维，“那是不是意味着，梦里有多层空间。”

辛玖点点头，“或许吧。”

两人正不知所措间，忽听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欢快的音乐声。

“为一句无声的诺言，默默地跟着你这么多年......”

旋律太熟悉了，是《我爱我家》的片尾曲。

即使这电视剧比她两年纪都大，但因为经典好看，又是情景喜剧，电视台总是重播，所以她们都耳熟能详。

但此刻，这温馨曲调在阴森死楼里响起，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声音是从305室传出来的。

那扇门不知何时隙开了一条缝，里面透出幽幽蓝光。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线索似乎在以一种强制性的方式引导她们。

小江从自己的无重力背包里掏出龙息辣椒喷雾，接着看了眼辛玖，“你买了吗？我只有这一瓶。”

辛玖拿出短剑，举在手里，“有这个在，遇鬼杀鬼，放心吧。”她纯粹瞎扯，但心理上已经大大有了安全感。

小江瞪大眼，由衷地说：“碎花妹，跟着你好有安全感。”

辛玖小小骄傲了一下，拉着小江，缓步走向305，用短剑推开了门。

屋里没有人，家具都蒙着白布，只有客厅正中央，一台老式的熊猫牌大屁股电视机正开着。

屏幕上雪花闪烁，画面有些抖动，但依然能看清正在播放的内容。

乍一看，布景很像《我爱我家》里的那个客厅。

辛玖再仔细一看，后背汗毛全炸了起来。

没有傅明老人，没有贾志国、和平。屏幕里，赫然是那张全家福上的一家人。

弟弟和秀秀的脸仍然看不清，一个脸上贴满金色糖纸，一个脸上覆盖着白痕般的马赛克。

电视里，一家人正围坐在餐桌前吃晚饭。

背景音乐轻快温馨，一段长笛吹奏的过场音乐响起。

“来，秀秀，这个大鸡腿给你。”

妈妈笑意温柔，夹了一只大鸡腿放进秀秀碗里。

秀秀甜甜地说了声“谢谢妈妈”，乖巧地扒着饭。

“对了，秀秀啊，”爸爸笑眯眯地问：“今天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吧？考得怎么样啊？”

秀秀放下碗，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卷子，声音细若蚊蝇，透着一丝期待：“爸爸妈妈，我数学考了100分。全班第一。”

“嗯，不错，咱闺女这脑子是真好使，不过也不顶用。”爸爸说。

妈妈附和道：“可不是嘛，你说一个女孩子家，将来是要嫁人的，要那么聪明的脑子干什么？考60分及格就行了，这一口气考100分，多出来的40分，多浪费啊！”

罐头笑声突兀响起，观众似乎觉得这番话非常幽默。

紧接着，爸爸转过头，看向正在旁边玩勺子的弟弟。

“弟弟这次考多少啊？”

弟弟把勺子敲在碗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噪音，笑着说：“鸭蛋！大鸭蛋！”

“哈哈哈哈哈哈——”笑声更加热烈，夹杂着掌声。

爸爸一脸宠溺地摸了摸弟弟那张贴满金纸的脸：“哎呀，咱们大宝就是老实！不像你姐姐，心眼那么多，把分都考绝了！”

妈妈眼珠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一拍手：“哎！他爸，既然秀秀这脑子有多余的，不如……匀给弟弟点？”

爸爸一听，立马竖起大拇指：“好主意！这就是那个词儿，叫什么来着？哦对，先富带后富！”

“哗——”观众惊叹声响起。

两人一唱一和，仿佛在讨论分一块蛋糕。

“秀秀啊，”妈妈转过头，手里拿起一把明晃晃的不锈钢汤勺。

“你是姐姐，要懂得分享。你把这多出来的40分智慧，借给弟弟，好不好？”

秀秀浑身一抖，拼命摇头，缩向椅子角落：“妈……分数不能借……脑子也不能借……”

爸爸笑容消失，“一家人还分什么你我？你的就是弟弟的！借一点又不会死，顶多就是变笨点！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自私呢！”

“就是！快，让你爸按住头，妈稍微舀一点就行。”

妈妈拿着汤勺，真的朝秀秀的脑袋伸了过去，仿佛秀秀的脑壳是一碗豆腐脑，可以随意舀出来给弟弟补身子。

这时，走进来一个佝偻的身影，是204那个老太婆。

她一进场就获得了雷鸣般的掌声。

“哎哟喂，您瞧瞧这一家子，多和睦呀！”

老太婆走到餐桌前，轻轻挡开了妈妈手里的汤勺。

辛玖和小江刚松一口气，以为她是来劝架的。

没想到老太婆下一句话，直接把荒诞推向了高潮。

“用勺子舀脑子？那多疼啊！那是粗人干的事儿！”

老太婆笑眯眯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塞进弟弟嘴里。

“听妈的，用这个。这是‘借运符’。”

老太婆慈祥地看着瑟瑟发抖的秀秀，“不用挖脑子，只要秀秀把这点运气过给弟弟，以后弟弟考100，秀秀考0分，这不就齐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