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赶至泺川河时已是申时,士兵指着岸边一片打斗痕迹道:“将军,看这里!”
陆承骁下马查看,河岸泥地上脚印杂乱,还有明显拖拽的印记,几片苇叶上也沾着血。
“分两队,沿河上下游搜寻。”陆承骁下令。
众人钻进芦苇荡里搜寻,芦苇长得比人还高,路不好走,痕迹又断断续续,搜着搜着就断了。
就在这时有人高声喊道:“将军!这边有人!”
陆承骁快步赶过去,只见芦苇丛里蹲着一人,正是林岳。他见陆承骁一行人先是愣了下,随即警惕地按住了刀。
“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亲兵喝道。
林岳抱拳道:“小人是永宁侯府护卫,奉主命在此寻人,敢问将军是哪位?”
“骁骑将军,陆承骁。”陆承骁听见“永宁侯府”四个字时神色微变,“你家主人是……”
“永宁侯府大小姐。”林岳回道,“我家小姐得知谢御史遇险,特命我沿河搜寻。”
陆承骁闻言一愣,沈元曦已派人搜寻?
她如何得知谢瑾琮遇险?又为何如此关切?
他按下疑问,开口道:“本将也在找谢御史,你可有什么发现?”
林岳摇头:“只见到几处血迹,人却没踪影。且这芦苇荡又深又密……”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家小姐说谢大人身上可能带了件特殊信物,兴许能用来找人,可这大白天的怕是看不出来。”
陆承骁却敏锐地抓住“特殊信物”四字,他想起沈元曦那份章程里各种联络信号的布置。那女子心思细密,既然这么说,必有所凭。
陆承骁下令道:“仔细搜,凡是能藏住人的地方都别放过,他受伤在先,很可能已经昏在某处了。”
众人散开,拨开茂密的芦苇一寸寸搜寻。
“将军,前方有个渡口,要去看看吗?”韩青问。
“去。”
一行人行至渡口时,夕阳已沉下大半,可这里并无半分有人活动的痕迹。
陆承骁刚要转身,眼角忽然瞥见一丝微光。渡口对岸的芦苇深处有一点极淡的蓝光,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幽幽闪着。
“那边!”他厉声道。
众人涉水过河,一头扎进芦苇荡,越往前走那点光亮就越清晰。
林岳率先拨开草丛,惊呼道:“在这里!”
谢瑾琮半靠在树旁,青衫染上了一大片早已凝成深色的血。左肩的伤口只扯了衣襟胡乱地裹着,布条好像还在往外渗血。右肋处也被他简单缠了几圈布条,同样是草草应付。
“还有气!”林岳探过他的鼻息后说。
陆承骁蹲下身去查看谢瑾琮的伤口,肩头那伤口四周已然发黑肿胀,显然是失血后又染了热毒。肋下的伤稍轻一些,但也只是相对而言。
“自行包扎过,”陆承骁对林岳说,“但失血太多昏过去了。”
他正要吩咐亲兵小心抬人时,目光忽然一顿。只见谢瑾琮身侧的泥土里正露出一截蓝色光泽,正是先之前那点微光的来源。
林岳也立时察觉到了,忙将鱼符挖了出来。
陆承骁眼神微凝,看着他问:“这就是你家小姐说的的特殊信物?”
林岳点头:“是!小姐让我留意这枚鱼符,说谢大人可能会用它来做信号。”
陆承骁没再多言,直接从林岳那里接过鱼符收好,随即下令:“小心抬人,即刻前往河间慈济寺!”
林岳愣了一下,也连忙跟上众人。
亥时三刻,慈济寺厢房内。
赵嬷嬷刚为程煜施完针后,程煜吐了几口黑血,呼吸稍稳,可人却依旧昏迷。沈元曦用湿布擦去他额上的汗,视线却落在那处发黑溃烂的刀伤处。
“小姐,这毒……老奴以前在咱林家的药铺里见过一次,是鸠羽红……错不了。”
沈元曦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
赵嬷嬷沉声道:“当年中这毒的人也是这样的症状,不消几日五脏六腑全都烂坏了。那会儿请遍了名医,都说没有对症解药,神仙也难救。”她抬眼看向沈元曦,“咱们府里带的药材,怕是……撑不了几日。”
沈元曦点了点头:“已经让人往京中送信了,药材这几日便能送到,眼下靠金针和手头现有的药勉强稳住些,先尽量多拖几日再说。”
话虽如此,她心中也没有把握。鸠羽红的解药连太医院都未必常备,京中送来的不过是寻常解毒之药,能有几分用处,她根本不敢细想。
赵嬷嬷看着程煜灰白的面色,摇了摇头:“没对症的药,怕是……”
沈元曦没有接话,心情更加沉重。
若程煜熬不到解药送来,他嘴里那些要紧线索,便要跟着这人一道埋了。
此时天色已暗,谢瑾琮仍无消息。
从赵简背着程煜闯进寺里,到如今已近五个时辰。她救治程煜,料理赵简的伤,又张罗寺中粥棚,一刻也没闲着。可每当稍有闲暇,那人便会在心头闪过。
他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还活着吗?
沈元曦定了定神,强行把这些纷乱思绪压了下去。
便在此时,院外忽然传来喧哗声,夹杂着马蹄与呼喊。
“小姐!谢御史找着了!”春桃慌慌张张跑进来喊,“陆大人把人送回来了,谢御史伤得很重!”
沈元曦面色不变,与赵嬷嬷对视一眼,各自微微颔首,转头对春桃说:“快去备热水!”
二人快步穿过廊庑,净室内烛火通明,陆承骁正小心地把人放在木板榻上。
她们走上前,陆承骁见状便侧身让开半步。沈元曦半跪在榻边,接过春桃递来的煮过的剪刀,利落地剪开粘着血污的衣衫。
赵嬷嬷凑过去细看后说道:“左肩那失血最多,还烂得厉害。腰侧那道看着浅些,只是口子扯得太开,反倒更难收拾。”
沈元曦点头:“有劳嬷嬷了,春桃,将烛台挪近些。”
烛光聚拢,她顺着伤口将粘连的衣衫彻底剪开。当布料被扯离时,昏迷中的谢瑾琮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沈元曦的手也跟着顿了顿,只见他脸色惨白如纸,眉头紧蹙,额间渗着冷汗。即便人事不省,那份隐忍仍清晰可辨。
赵嬷嬷嘱咐道:“小姐,您仔细看这两处创口。肩头先得清掉腐坏污血,再上药裹扎。腰胁这道口子裂得太宽,老奴瞧着非得缝补一番,才好慢慢收口。”
沈元曦俯身细细查验片刻后点头:“按嬷嬷说的做。”
赵嬷嬷当即动手清创,用镊子夹出创口里嵌着的碎布渣滓,待用药水冲刷伤口的时候,谢瑾琮浑身骤然绷紧,只从鼻间漏出一点极轻的声响,硬是忍了下去。
沈元曦立刻按住他没受伤的肩头,沉声说道:“按住他!”
陆承骁快步上前按住了谢瑾琮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