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究是来了。
以这样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辰时二刻,依旧是荒野小径。
赵简背着程煜已经赶了两个时辰,脚步虚浮得厉害,只觉背上人越来越沉,好几次都险些滑脱。他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停。
前方地势渐渐开阔,远处已经能望见官道的轮廓。赵简咬紧牙关,正想找个隐蔽处歇口气,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他猛地抬头,只见官道方向烟尘起处,一队骑兵正朝这边行进。军旗在晨风中舒展,当先一骑玄衣黑马,身姿峻整,气势沉肃。
是军队。
赵简心头一震,紧跟着便生出希望,若是正经官兵或许还有求救的余地。
可他随即又警惕起来,北方地界势力混杂,鱼龙难辨,这队骑兵也说不清是敌是友。
背上的程煜低低咳了一声,赵简转头见他面色青灰,心下一狠。他将人背得更牢,然后朝骑兵方向走去。
“军爷……军爷救命!”他嘶声呼喊,嗓子早已干得发哑。
骑兵队闻声勒马驻足,为首的将军轻收缰绳,目光锐利如刀,径直朝他扫来。
陆承骁看见的是一个满身血污的汉子背着个昏迷不醒的人吃力地朝他们走来,背上那人更是面色青黑,显然是中毒已深。
“戒备。”陆承骁低声下令,亲兵迅速散开警戒。
赵简走到十步外,停下脚步,喘着粗气抱拳:“军爷,求军爷救命!我兄弟中了毒,急需救治!”
陆承骁打量着他,目光:“你是何人?背上又是谁?又为何在此?”
赵简缓过口气,再抬眼时心头猛地一怔。眼前这人看着不过弱冠年纪,这般年轻的领兵将领本就少见,再加上士兵们身上的甲胄和身后那面军旗,分明是骁骑军的标识。
他下意识往前几步,立刻被亲兵厉声喝止。赵简却已确认对方的身份,当即定了心神,掏出谢瑾琮交给他的御史令牌,高声道:
“小人赵简,是巡察御史谢大人的随从。背上这位是工部主事程煜大人。昨夜遇袭,程大人中毒重伤,我家大人为护我们突围,至今下落不明。”
他抬头看向陆承骁,眼里满是真切的焦急:“陆将军,程大人再拖下去怕是撑不过今天了!求将军指条路,附近可有医馆药铺?小人以性命担保,程大人他是清官,绝非歹人!”
陆承骁见他一口叫破自己身份,遂也不再多言,翻身下马后伸手接过那块御史令牌。
看清令牌纹路的瞬间,他心头猛地一沉。
谢瑾琮遇袭失踪……工部主事程煜……
他想起赵简口中的他家大人,都察院里那位最年轻的御史向来行事端直,一身风骨。
随后他目光一转,又落在赵简背上奄奄一息的程煜身上……
此人绝不能死。
陆承骁立刻决断:“前方十五里有座慈济寺。本将听闻昨日寺里来了位京中之人,设了粥棚施药,那里必定有人懂医术。”
他这话半真半假,慈济寺设粥棚施药是实情,可断定有人懂医术,是他根据对沈元曦那份章程的了解所做的合理推测。
赵简闻言大喜,连忙躬身道谢:“多谢陆将军!”
陆承骁转头便对亲兵下令:“拨几人护送他们去慈济寺,速速动身。”
两名亲兵下马,小心接过昏迷的程煜安置在马上,赵简也被扶上另一匹马。
临行之际,赵简压着声急道:“陆将军,我家大人往泺川河尽头去了,他伤势极重,怕是撑不了多久了,求将军千万费心找一找他……”
陆承骁闻言眉峰微紧,应道:“本将会找。”
目送赵简一行人策马远去后,陆承骁才调转马头看向身旁的韩青道:“传令,全军改道,往泺川河方向搜寻谢御史。”
韩青面露迟疑,低声提醒:“将军,那这旗牌……”
“你该清楚,这旗牌本来就是要交给他的。”
陆承骁的目光扫过眼前荒败的景象,又想起这几日听闻河间官兵四处找人的动静和方才范同知那孱弱不堪的赈粮队伍,沉声道:“谢瑾琮若死,旗牌何用?河间这一摊事又有谁来处理?”
韩青不再作声,陆承骁策马低喝:“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