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连这点存在,都留不住。
他收回手,笑了一下。
那笑很薄。
薄到一撕就碎。
「我一直以为我欠的,是一条命、一份情、一个人情。」他轻声说。
「可我今天才知道……我欠的是相信。」
我听见这句话,心口动了一下。
不是原谅。
是疲惫。
「我那时候不信你。」他低声说,「我怕你藏着更深的盘算,怕你把人命当筹码。」
「结果到最后……」
他停住了。
「是你把自己押进去了。」
蓝曦臣没有责怪他。
因为蓝曦臣也明白——孟瑶的防备不是多疑,是活到今天的代价。
可知道归知道,痛还是痛。
那是一种「被保护到最后,才发现保护者已经倒下」的痛。
「阿瑶。」蓝曦臣唤他,「你不必把所有罪都揽在自己身上。」
孟瑶没有抬头。
他只说:「可我最该信的人,偏偏没信。」
我听见他提起母亲。
提起清河。
提起我曾经替他们铺过的路。
他的眼眶终于红了。
他想忍。
可忍不住。
我感觉到那股情绪,像一条被拉断的线。
没有人笑他。
因为在场的人都知道——像孟瑶这样的人,一旦哭出来,就是真的承认错得无可挽回。
他们离开的时候,雨还在下。
我感觉到孟瑶走得很直。
直得像怕一弯,就会跪下去。
回姑苏的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
但我知道,他已经在做决定了。
不是情绪决定。
是那种会改变很多人命运的决定。
后来的事情,我不是看见的。
我是感觉到的。
藏书阁的灯亮到很晚。
翻书的声音急促、凌乱。
纸页割破指腹,血滴下来。
我知道。
他在找我。
找任何能把我留下来的方法。
不论正不正。
只论能不能救。
蓝曦臣来过。
没有阻止。
只是把被攥皱的书,替他放回触手可及的地方。
像是在告诉他——你可以乱,但不要散。
我听见孟瑶哭。
哭得很压抑。
「我应该相信陆哥哥的……」
那一句话,落得很重。
蓝曦臣对他说:「知道欠,就还得起。」
「还不起,也要还。」
「不是为了赎罪,是为了不让他白做。」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很轻。
不是因为被原谅。
而是因为——他们终于没有再把我一个人留在黑里。
即使我醒不过来。
即使我回不去。
至少这一次。
我不是独自撑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