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云梦的天还没完全亮,我就知道清河聂氏的人到了。
不是有人通报,也不是脚步声太大,而是一种很直接的感觉——空气变沉了。
那不是杀意,也不是敌意,是一种被长久压抑过的重量,熟悉又刺骨。
聂明玦来了。
我不用睁眼就知道。
他一踏进院外,连晨雾都被压低了几分,像是本能地替他让路。
黑衣未换,刀未离身,那种气息我太熟了——不是准备动手,而是随时准备承担后果。
薛洋也在。
他今天没有笑。
那点反常比他的笑还让人不舒服,阴沉、锐利,像是看见了某种他不愿承认的结局。
莫玄羽被带在最后。
他的气息乱得很。
手指抓着袖口,抓得太紧,像是只要一松手,就会被什麽拖进深水里。
可走在最前面的,是聂怀桑。
他几乎是跑进来的。
院门一开,我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我还躺在偏院里。
同一张床。
同样的聚灵阵与镇魂符。
只是床上的我,早就不是他们记忆里的模样。
白发铺散。
红衣复身。
那不是血色,是被怨气反复浸过后,留下来的暗红。
我的呼吸几乎感觉不到。
如果不是胸口还有那点微弱到不能再微弱的起伏,连我自己都会怀疑——我是不是早就该被当成遗骸了。
聂怀桑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一步。
他张了张嘴。
却什麽都没说。
「青弈。」
那声音低得几乎要碎在喉咙里。
莫玄羽在他身后,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角。
那不是依赖,是怕。
怕他一松手,聂怀桑就会直接倒下。
薛洋的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圈,眉头慢慢皱起。
他不是第一次见我这副样子。
可这一次,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我不是在撑。
我是……已经不打算撑了。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却冷得异常平静。
「这不是活着,这是被留下来。」
聂明玦一直站在最后。
一步都没踏进来。
他的目光死死落在我身上,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那不是愤怒。
是被强行压住的失控。
他见过太多为了大义牺牲的人,也见过太多死在刀下的尸体。
可他第一次这麽清楚地知道——
我不是被敌人杀的。
我是被一步一步,逼到这里的。
「怀桑。」他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压在地面上,「说清楚。」
聂怀桑整个人一颤。
他转过身,看向聂明玦,又看向江枫眠、虞紫鸢、魏无羡、蓝忘机。
那一刻,他终于撑不住了。
「大哥……」
他一开口,声音就破了。
「我本来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
他吸气,却怎麽都吸不稳。
「我以为清算完了,他就能停下来……我真的以为……」
眼泪直接掉下来。
不是一颗,是整串。
他几乎是边哭边说。
「是我求他留下来的……」
「是我跟他说,还有人站在他那边……」
「我跟他说,清河、姑苏、云梦、夷陵都在……」
他用力抹脸,却怎麽都止不住。
「我以为这样,他就不会再往前走了……」
他哽住。
「可他那天看着我,只说了一句——」
聂怀桑的声音抖得不像话。
「他说你们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