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沃尔耳边嗡鸣不止，却渐渐沉入一种奇异的澄明。疲惫不再是障碍，而是身体在极限边缘重新校准的刻度。

他已经不再去想布冯的扑救、链式防守的绞杀，听不见看台上的呼声和嘘声，甚至忘了卡卡在看台。只余下心跳与草皮震动的节奏共振，“扑通扑通”，心跳声音渐渐放大，无线环绕在耳边。

第97分钟，罗伊斯在禁区外远射，皮球呼啸着飞向球门，布冯再次飞身将球扑出。

第103分钟，赫迪拉的射门被基耶利尼用身体挡出，艾沃尔补射被布冯再次扑出。

第109分钟，艾沃尔在右路接球，晃过两名防守队员后突然内切，左脚扣球变向，皮球如被磁石吸住般贴着脚内侧旋转，左脚内侧一记弧线兜射，皮球在天空划出一道C字，越过布冯指尖，擦着横梁飞出场外。

意大利队的主帅有些懊悔70分钟就换下巴洛特利了，现在的意大利完完全全龟缩在半场，皮尔洛的作用简直微乎其微，没有人能够在德国队的前场威胁他们的球门。

此刻他攥紧拳头，盯着艾沃尔一次次被挡出的射门，心下不安，拖到点球吗？意大利好像不是什么擅长点球的球队呢，而恰恰相反，是不那么擅长的球队。

德国队的进攻如火如荼，尽管屡射不进，但所有球员却没有急躁，依旧保持着耐心与节奏，边路传中如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

第113分钟，下半场最后时刻换上来的穆勒小角度射门被挡出底线。角球开出，艾沃尔抢前点虚晃，穆勒后点俯身冲顶砸到了右侧立柱弹出禁区内。

第119分钟，罗伊斯在左路突然加速，踩单车晃开防守，起脚传中瞬间却佯装射门，皮球轻巧一扣回撤，左脚外脚背一记弧线斜塞，球如离弦之箭撕开意大利防线空隙，巴尔扎利完全没有跟上艾沃尔，皮球越过他的脚下直奔艾沃尔右肋空档！

艾沃尔心领神会，不等球落地便右脚外脚背一记轻巧卸停，球仿佛粘在脚面，顺势一扣闪开补防的基耶利尼，左脚内扣佯装突破，却在电光石火间右脚脚弓轻推——皮球贴地疾走，直钻球门左下角死角。

3-2！球网微颤，时间仿佛凝滞一瞬。

“Goooooaaaaaaallllllll!!!!!!!!!”

德国队的解说歇斯底里，本场比赛最后的2分钟，德国队才第一次领先意大利队。

“Waldeck!!!!!!——”艾沃尔疯狂奔向角旗区，双膝跪地滑行，面对看台，本场比赛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做出了自己标志性的庆祝动作。

单膝下跪，拉弓射箭。弓弦绷紧，箭矢离弦，弓挽满月，箭破寒星——只见眉凝霜雪，臂挽雕弓，弦鸣处，敌酋尽落。

最终，艾沃尔耍完帅还是被队友们扑上来压倒，他仰面倒在草坪上，汗水混着草屑黏在脸上，却止不住大笑，目光扫过记分牌上的3-2，感觉自己还能再跑两场比赛。

他分不清身上都是哪些队友在揩自己的油，但他心情好，任他们压着，任他们吼着，任汗水滴进眼角也不眨一下。只听见看台山呼海啸，焰火在夜空炸开金红光晕，那光晕映照着他汗湿的睫毛，也映亮了整座华沙国家体育场。

意大利队很急，但这种时候的进球，怎么能不庆祝2分钟呢？

在裁判的催促下，拉姆作为队长，还是尽职尽责地一个个催促结束庆祝，不过就是没什么实际动作罢了。艾沃尔慢慢悠悠地等待着队友们一个个起身，他都不用去看自己的球衣，白色的球衣上早已染成绿色一块灰色一块。

艾沃尔拉着不知道哪个队友的手臂借力起身，草屑簌簌抖落，他顺势一拽，把那队友也拉得踉跄前扑，定睛一看，是刚刚传出助攻的罗伊斯，艾沃尔大大方方地抱了一下罗伊斯感谢他的助攻，便和队友们笑着往己方半场慢跑准备开球。

最后的两分钟，德国人都跑到了禁区内回防，艾沃尔已经退到了和赫迪拉并排的后腰位置，连已经有些跑不动的克洛泽都在骚扰着后场出球。

“哔—哔—哔——”终场哨响，如断弦余音划破喧嚣。

德国队替补席上的球员们、官员们激动地冲向场内，而与之对应的是意大利球员呆立原地，跪倒在地的，垂着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