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分钟，德国队在经历了前面20余脚射门而没进球之后，一次罗伊斯寻常的传中，意大利队的防守出现了致命的失误，巴尔扎雷蒂伸出手挡住了罗伊斯的传球，在禁区内手球！

一个再清晰不过的手球，手不处于自然状态，一个下意识地去够球的动作，这让裁判果断鸣哨并指向点球点！

在补时阶段的一个点球，这对德国队来说是一次绝境中的曙光。

德国队目前的第一点球手是艾沃尔。

让意大利队有些绝望又欣喜的是，艾沃尔从来没有在比赛中罚过点球，也就是说，没人知道他的罚球习惯，当然也没人知道他的点球水平到底如何，而他还刚满18岁不到一个月。

艾沃尔缓缓走向罚球点，调整了一下全场屏息。

布冯在门线上左右移动着，试图干扰艾沃尔的决策。艾沃尔凝视球门，呼吸沉稳，目光定定地看着球门，蓝灰色的眼眸中，清晰地映着球门，还有个黑点在动来动去。

哔——

艾沃尔助跑，起脚，没有任何停顿，皮球如炮弹般轰向球门右下角！“砰”地一声，砸在立柱内侧反弹入网，反弹让布冯根本来不及反应，球已滚入网窝！

德国队，补时绝平，将比赛悬念再次拉向加时赛！全场沸腾，艾沃尔张开双臂冲向角旗区，已经分不清是队友的泪水还是汗水浸透球衣，他也无法完完全全保持住冷静。

他被队友压在最下方，欢呼声如海啸般席卷球场，看台上德国国旗翻涌成一片，他耳畔是队友的呐喊，心跳与鼓点共振，队友们的臂膀紧紧箍住他，仿佛要将这奇迹时刻熔铸成永恒。

场边教练组高举双臂，相告庆祝，替补席上球员们狂奔相拥，领结歪斜、球衣撕裂也浑然不觉。

艾沃尔第一次想庆祝到地老天荒，还是因为一个点球。他想赢，没有比这一场比赛更想赢的比赛。他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总有人为了国家队的比赛拼尽一切——

因为此刻，他正站在国家荣誉与个人梦想的交汇点上，18岁的肩膀扛起了整个民族的期待。

汗水滑入嘴角，咸涩中竟泛起一丝甜意；耳畔的欢呼如潮水涨落，而心跳声愈发清晰。他仰起脸，望向夜空里球场的灯光。

在裁判的催促中回到中圈，他深吸一口气，灯光如星群倾泻而下，映亮他额角未干的汗与眼中尚未平息的火光。很快，下半场比赛结束，双方均未能改写比分，双方站在场边稍事休息，等待着加时赛的开始。

双方教练迅速将球员围拢在战术板前，紧锣密鼓地布置着战术。

两边的球员大多数也是跑了一整场，高强度的比赛让球员们的气息不自觉地加重，尤其几个跑动量大的球员，说话都感觉声音掺着沙子，像是铁锈在磨着喉咙。

艾沃尔默默拧开矿泉水瓶，仰头灌下小半，又吐回了草坪。90分钟下来，10km的跑动距离是许多球员一场比赛的1.5倍，尤其还有不少高强度的冲刺，双腿肌肉都有些酸胀发紧，但他只用球鞋后跟碾了碾草皮。

他垂眸盯着鞋钉上沾的草屑，耳边闪过勒夫霹雳啪啦的德语，他第一次有些不太想听教练在讲什么。

很累。

目前为止，艾沃尔还没有一场比赛这么累过，而且，反复的跑动，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灼热的砂砾，肺叶边缘隐隐刺痛。意大利队的链式防守把他限制的很死，为数不多的机会，还有布冯在门前扑来扑去，再好的体能，90分钟下来也是有些力竭的。

当你坚持不住的时候，意志会帮你杀出重围。

6月底的波兰也很炎热，即便是晚上，也闷热得如同蒸笼，汗水刚渗出皮肤就迅速蒸发，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来，球衣紧贴后背，像第二层湿透的皮肤。艾沃尔抬手抹去眉骨上的汗，还抽空想到看台上的卡卡。

他不想踢点球大战，卡卡还在看着，到点球了，万一让卡卡回想起欧冠的点球可就不好了。加时赛上半场的哨声很快响起，两边都没有换人——两边都仅仅剩下一次换人名额，双方教练都在慎重地权衡。

场上的球员都还在不知疲倦地跑着，尽管动作有些变形，没有人停下进攻的节奏，仿佛时间被拉长又压缩，每一次触球都像在泥沼中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