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一觉醒来坐在床头半天没动,他的腿没瘸,脚也没伤,脑子也好使,就是想不明白。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他在景阳冈打死一只大虫。
思来想去倒不是在愧疚杀了生,他杀的是一只吃人虎,做的是大好事,还因此得了个官哩。
坏就坏在他后来过得不咋痛快。
“哎哟!”
武松不好再往下想了,想得太多头痛欲裂,几乎要将他疼昏过去。
打开门走出去又是一声哎哟。
“哪个不长眼的撞你爷爷?!”
宋江捂住生疼的额角,把火气往肚里吞,道:“你开门太突然让我措手不及,不过这事怪我,怪我看不见门里头有人要开门出来,你大人大量把这事揭过去吧!”
“本来就是你的错!怎么说得反倒像是我欠了你!”
话说完武松就觉得有一种熟悉感,见来人不露脸,鬼使神差的,拍开他挡脸的胳膊,见到庐山真面目让武松猛地退到门槛里。
“宋江?真的是你?”
“你认识我?”宋江也诧异,又一次捂住红肿的额角回忆眼前这个壮汉何时见过。
武松的心里陡然掀起惊涛骇浪,梦里的一切顿时扑朔迷离起来。
“究竟是真还是巧合?我做的梦真的是梦吗?为何一切都透着一股熟悉感?”
“武松怎么了?好好的捂肩膀做什么?”
柴进远远地看到俩兄弟气氛不和谐,走过来却看见武松不对劲。
武松纳闷道:“我没捂……”
侧头一瞥,他的手何时搭上了肩膀?
霎时间,剧痛从肩膀处发散,没有预料的武松被疼麻了,一时腿软就要摔倒。
“哎小心!”
柴进扔了手里的折扇赶忙搀住他,宋江也大人不记小人过搭了把手,经此一遭,三兄弟不计前嫌,在树下结义了。
是夜,树梢上挂的大月亮光洁如玉,武松咬一口左手的松饼,又咬一口右手的月饼,吃完叹了口气。
宋江倒了杯酒给他满上:“好好的做什么叹气?”
武松端酒一口闷,打了个酒嗝才说:“哥哥你是不知,我近来心里沉甸甸的,有好些事放心不下。”
“当真?”柴进让人上了新鲜瓜果,又给戏班子换了戏词,忙完又问:“你心里有事?可我昨夜去叫你打牌的时候那呼噜可真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动静。”
两个兄弟打闹一阵才停,回到桌边坐下,武松坐得端正,一时有些难以启齿。
宋江看出他的犹豫,说:“有难处便说出来,说了才能让哥哥们给你想法子。”
柴进点头同意:“对对对!哥哥在这里坐着,弟弟只管提,就是把头顶的大月亮摘下来……哥哥这个做不来,画个月亮倒是可行。”
“不是说好了一起称兄道弟?何来特意着重强调我是个弟弟?”
武松翻了个白眼,见柴进没打别,心里的忐忑也散了几分,重新和二人对视后,娓娓道来。
“眼看马上就是中秋节,小弟已经离家多时,该回去看看了,可是路途遥远,我想先给哥哥写封信。”
“我这几日睡不好,全因梦到了家中哥哥,我生怕他娶了毒妇进门,该赶快写封信告知他远离毒妇。”
“再有就是我也该趁着节日回去看看他了,”武松拍了拍柴进的肩膀,“哥哥在你这里住了许久,承蒙弟弟厚爱和不嫌弃,哥哥在这里谢谢你啊!”
柴进不和他一般见识,撇嘴道:“你知道就好,既然要回,我待会儿就让人给你准备包袱。”
武松:“看在你对我不离不弃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柴进兴致勃勃。
武松:“我能打死大虫。”
柴进兴味已散:“无趣。”
武松不和他一般见识,回头告诉宋江:“兄弟一走不知何时回来,你今后也要当心,长个心眼当心被人骗了去。”
宋江有些意外:“这……”
他虽然不明白武松为何说些让人捉摸不透的话,但是他不让话掉地上:“放心吧,你路上也要小心。”
因为武松要回家,兄弟三人又大吃特吃了一顿才散场,俩兄弟亲自送武松出门。
柴进:“包袱里吃喝玩乐俱全,你别抠抠缩缩,放心大胆地使唤。”
宋江:“一路顺风。”
武松骑着马应了一声,招了招手里的马鞭,上路了。
柴进的马都是好马,没几天就到了让武松魂牵梦绕的景阳冈。
他的魂牵梦绕真不是本意。
连着几天他都在做同一个梦,梦见打死一只大虫后却被一只鬼缠住了。
一样的梦做多了便是诡异,武松想要一探究竟,也想睡个好觉。
把马绳拴在树上,武松瞧一眼黑漆漆的树林,手掏向柴进准备的包袱。
“爷爷先找个趁手的家伙,万一真碰上了大虫,也好一击必杀。”
手指触碰到一个滑溜溜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明晃晃的,油光水滑的葫芦在夜里似会发光。
凑到鼻尖嗅闻,顿时让武松爱不释手。
“好酒!柴进对我真好!我以后要好好待他!”
“咕嘟嘟!”
一葫芦好酒下肚,武松抹了嘴角的酒渍舔得干干净净。
颠了颠葫芦,他把空葫芦塞进腰间:“天意如此,就是你了,若是没有大虫我就当一切是场梦,若是有吃人大虫,我该赶快回家救下大哥,其他的从长计议。”
黑山老妖的故事在武松的脚步之间出现又消失,连着走了一个时辰也没见一个活物。
突然感觉脑袋有点重,刚才喝酒还没感觉,不知是不是吹了风受了寒,武松又觉得有点困。
刚想到困眼前就见了一张竹床,想他运气实在是好,三两步走过去就躺下了。
闭了眼又觉得该盖点东西,不待他收紧领口,手边就碰到一条毛毯。
“天助我也!景阳冈真是一个好地方!定是有神仙!”
武松盖着毛毯呼呼大睡,昏昏沉沉中,他感觉身上有点重,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顶膝盖顶了一遭,该是把石头顶走了,武松翻个身继续睡。
只是一个深呼吸的功夫,他的身上竟又变重了。
好觉来回被打断实在让他不爽快,这回他换了法子,直接一掌就将石头盖飞了。
“天呐我竟被扇飞了!”
“谁!”
武松的睡意一干二净,他听到了,有一个姑娘在说话。
“你姑奶奶!”
树林深处骤然焕发七彩光芒,让瘆人的夜不再恐怖。
武松只见一个穿着桃红纱衣的姑娘一瘸一拐地走出来离他越来越近。
靳小桃轻蹙柳叶眉,怒瞪桃花目,姣好的面容只见怒气冲冲:“老娘的美人计从没失手过,老实交代,你是打哪来的?”
武松好似没听见他说了什么:“美人计?我怎么没见美人?难道是那只大虫?真的有大虫?会使美人计的大虫?”
“我!老娘才是美人!老娘压你身上半天竟没察觉?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靳小桃双手叉腰,忍不住上前三步让武松瞧个清清楚楚。
“你是那块石头?怪不得。”武松若有所思。
“你是不是眼挫?哪只眼瞧见的姑奶奶是石头?还有,你那一脸嫌弃是什么意思?”
靳小桃玉手垂在身侧,手虚握幻化出一只桃花镖。
武松被桃花镖散发的彩光晃了眼,忍不住遮了遮,解释道:“你是不是刚修炼成人形的小妖怪?美人计使得太差了,我连你的脸都看不见只觉得是块石头,还是老老实实回去喝露水吧。”
“大言不惭!”
靳小桃被武松言语攻击了自尊心,气得脸颊涨红呼吸急促心跳乱蹦,当即扔出桃花镖要让武松跪下求饶。
“叱!”手里的毛毯舞得虎虎生风,武松还有功夫好言相劝:“传说中的美人计就是这般不堪?可见美人计不实用,你还是回去深造吧。”
“哇呜!你到底打哪来的?一定不是人!这世上还没有人能扛得住我的美人计哩!肯定是妖怪抢地盘来了!我要去告诉老大有人欺负我!哼!”
靳小桃不恋战,见在武松身上占不到便宜,擦干眼泪毫无留恋扭头就跑。
武松头又变重了,这回似乎还变严重了,晕晕乎乎站不稳当,本想躺下,谁知屁股刚碰着床沿就摔地上了。
“这姑奶奶还挺记仇,连张床榻都不给我留。”
得知有更大的妖怪,做不到坐视不管,武松扶着树一步步艰难前进。
不知走了多久,武松走得头晕眼花,实在撑不住的时候计划就地躺下。
“嗷呜!”
“咚!咕噜噜!”
扔出去的葫芦不知道砸中了没,武松努力保持清醒,没见有新动静:“看来不是被吓跑了就是被砸中了,也不过如此嘛!”
按揉太阳穴,武松靠着树坐下了,一坐下就觉得身上的血全涌到头上了,简直是头昏脑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