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终究是晚了一步。
齐声呵斥的住手没有任何用处。
在这一刻,张小理的内心发生了排山倒海天崩地裂的震荡,唯一没有的是恐惧。
一把血淋淋的大刀像是砍木头一般,手起刀落,在洒过热血的黄泥地上又添了浓墨重彩的一刀。
刽子手娴熟地扔了刀,一口唾沫吐在脚边的头发里,回头看着一堆人的惊惶神色直接忽略,甚至有些不耐烦。
余光里小猫一样的哭声又让他兴奋,勾起嘴角和另一个趴在地上的刽子手说说笑笑,手流连在腰间松开腰带扒了裤。
“快去收拾收拾,该是我享受这小娘们儿了,等兄弟完事儿了再送她下地狱。”
趴在地上的刽子手笑骂道:“老子才吃了她多久?你杀的太快了,真不地道。”
不情不愿地松开小娘们儿的嘴,提着裤子站起来,他正要后退让开,还没动脚就听见身后突然出现的沉重脚步声。
不知为何,这些脚步声在他听来像是阎王殿前判罪的鼓点,身上的热汗瞬间发冷,且头重脚轻几乎要站不住。
扒了裤的刽子手知道这些人不是邪乎小鬼,不耐烦地推开占着地方不挪脚的兄弟,作势跪下占位置,皱眉道:“往边上稍稍!该是我了!”
他像是施舍恩赐似的回头,眼皮都没往上提的功夫:“你们排着吧!等我吃她一回!官府门里门外的兄弟们不是都享受过了?怎么又来这么些人?我家老爷的兄弟真多,没完没了。”
“姐姐!”
张小理再扛不住了。
他使出了全身最大的力气喊叫,可是他的嗓子哑了,喉咙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耳朵里听不到任何声音。
刚才还站不住,现在他的身上攒满了牛劲,利落地从武松背上跳下地,脱了衣裳往张桃花身上罩。
往日里他从不觉得自己的衣裳小,可是现下,他的衣裳无论如何都不能把姐姐遮得严丝合缝。
眼里的泪滚烫,几乎要把他蛰瞎,抬胳膊抹一把泪,刚看清姐姐没有生气的眼睛,他的泪又把眼睛糊住了。
再抹一把脸,在泪重新装满眼睛之前,他看到了。
看到了姐姐脸颊上青紫交加的指印和肿胀的侧脸。
心里酸疼苦涩,曾经以为的吃苦远远没有现在的滋味苦。
颤抖的手想要给姐姐缓解疼痛,可是又怕一碰就伤了她,张小理的内心一再挣扎,只好抱住姐姐。
“不要碰我!”
就在这一刻,平静麻木的张桃花变了。
她的眼里装满恐惧,全身哆嗦,手无助地推搡抓挠空气,红肿的眼里装满了泪,泪水顺着眼角簌簌滚落,洇入早已湿透的发间。
张小理赶忙握住张桃花的手,连声喊道:“是我啊姐姐!我是张小理!是弟弟啊!姐姐你别怕!我是不会害你的弟弟!你别怕!我是张小理啊姐姐!哇啊!我的姐姐!”
眼泪再次决堤,张小理哭得快要喘不上气了,他短暂地抬头吸了口气,眼里看到的又一次让他心痛。
断头台下,是他的爷爷,奶奶,爹爹,娘亲,孪生弟弟,两个不到四岁的妹妹,他们不会再和他说一句话了。
“不该是我去的,不该是我……”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姐姐的手,眼里无悲无喜,只有泪在淌:“爹,你说过,这世上只有人没有鬼。”
“你说错了。”
“这世上到处是吃人的恶鬼。”
“我要杀了他们,杀了这些恶鬼,给你们报仇……”
冰冷的眼眸一寸寸一厘厘上抬,略过梁山人,他的目光定在一张惊恐的挂满肥肉的脸上。
没有感情与温度的目光略微下移,他看到想杀的人胸口已经插了一把刀。
原来自己人已经在为他报仇了。
可是他的心里更烦躁了。
烦躁的间隙听到了安道全的声音:“先把这两个小孩子安顿好再去追那个提着腰带跑了的!”
张小理的视线向外扩展,见是刚才趴在地上的刽子手逃了,胸腔里的火气顿时高涨,松开姐姐的手就要去追。
腿还没打直就被白椿按住了。
张小理掰白椿的手掰不开,又弯了手指挠他,气愤地吼道:“你们杀不死他我去杀!我要给我的姐姐我的亲人报仇!”
白椿皱眉忍耐手背上的刺痛,忍不了了直接抓住张小理把他提起来:“先带姐姐离开这里,那人该是去通风报信了,我们跟上去把他们一锅端。”
张小理无法冷静:“他再跑也跑不出官府!我一定要追上他!那些人跑到哪里我追到哪里!一路杀过去就是了!放开我!”
张小理双脚离了地并不觉得害怕,见白椿不放手,索性张嘴咬他。
白椿一看红口白牙就知道张小理的打算,手抓住他的下巴厉目以对,声音低沉足以让他冷静:“你姐姐需要你。”
严肃的神情和严肃的语气足以让张小理看清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