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目光轻轻地放在被安道全扎过针陷入沉睡的张桃花身上,他沉默了。
武松脱下自己的衣裳给张桃花包裹住全身,抱起来的时候听到张小理急切地说:“小心点!不要弄疼她!”
武松看着他点头道:“听你的。”
柴进和李应跑在最前头,他们要跟上去把这些杂碎清理干净。
白椿背着张小理跟在武松身后,他知道张小理想靠近张桃花,离开前回头看一眼再也无法醒来的张家七口人,白椿握紧拳头,心里的火气无处安放。
张家人没有干过坏事,但是,他们死了,死因是活着浪费粮食。
“浪费粮食?我呸!别说是人了,就是小鸟也得吃粮食!”
白椿顾不上张小理了,也不管自己和武松之间隔着多少距离,迈大步子一路向前,越过柴进和李应,听到突然高亢的人声后才定身。
眼前还是那群满脸红色和青色圆印的道貌岸然的走狗们。
走狗们围着中心人物惊慌失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委屈,将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告诉终于露面的老爷。
站在那群花脸中间格格不入的只有两个人,另一个是提着腰带跑了的衙役。
白椿一想到那人说过的官府里的每一个人都害过张桃花,就想把这些人送给阎王。
还没想好怎么个送法就听见董超的粗嗓拔地而起:“老爷!就是他们几个害兄弟们破相!把他们杀了吧老爷!”
“杀个蛋!”柴进握刀空砍,刀风砍断盛夏的热风,刀尖指着身穿暗蓝直掇官袍嘴留两撇须且一看就没有人味的老爷,气势凛然道:“张家犯了什么罪?触犯了哪条大宋律例?为何杀了他们?”
头发快要掉光的薛霸上前一步挡住老爷,正气十足道:“我家老爷就是大宋的法!每一句话都值得我等追随!”
“我家老爷就是法!我等誓死追随!”
所有衙役同时出声,虽精力不济,喊得却整齐。
柴进的刀稍一颤,腕一转就要上去捉人,却被武松挡住了。
武松:“我只给你们一次机会,在你们之中谁没有碰过她?”
所有人的视线落在张桃花身上,气氛沉重一瞬,又恢复原有温度。
董超翻了个白眼,嘴皮子掀开正要说话,觑一眼武松的黑脸,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不过是个要死的人了,耍耍又如何。”
“混蛋!我要杀了你!”
趴在白椿背上的张小理抓紧白椿肩头的衣裳,一双眼睛瞪得猩红。
董超悄悄靠近老爷,仍在嘴硬:“去!民还想和官斗?反了天了。”
薛霸机灵了一回,见对面人不多,可是个个瞧起来和狼一样的眼神让他心里发怵,回头问老爷意见:“老爷怎么看?”
老爷右手勾着兰花指捻了捻小羊胡,左手转了转两颗圆润透亮的核桃,斜视对面的魁梧大汉,慢条斯理地说:“今天杀的人不少,再杀怕是菩萨要不满,先留一条命,关几天再杀吧。”
“我呸!你说杀就要杀?”李应跨一步站在柴进身边:“怎么听着杀人和拔草一样简单?张家人就是被你这般轻易下了罪?”
杀气层层递进,薛霸和董超换了站姿,二人抿嘴候在老爷身侧,其他衙役们握刀备战。
“非也非也,”老爷像是学堂里的教书先生那般闭眼转动脖子,“他们助纣为虐,让本该病死的人苟延残喘。”
“若没疫病还好,若有了疫病老爷我这官帽可就戴不稳当了,既然他们害我我便该拿他们就地正法。”
老爷睁开眼睛,定身直视李应:“人既病了,就该死了。”
李应抬起下巴高声喝道:“兄弟们!杀不杀?”
“杀!”
杀声震天。
张桃花被武松妥帖安置,有安道全护她周全。
张小理从白椿背上跳下地要窜进人流里去抓胡说八道的老爷,他已经想好了,他要让这个罪大恶极的老爷去给亲人赎罪。
“呃!”跑出去两步的张小理眼前发黑,眼睛一闭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白椿抱着软倒的张小理交给安道全:“师傅,他们交给你了。”
“放心吧,”安道全让姐弟俩躺在一处,“我给信号的时候一定要注意。”
白椿点头应下,冲进人流里手起刀落。
不像是在面临杀伐的老爷抬头看天上的流云,伸手遮挡耀眼的金光:“太阳的光辉会晒死地上的杂碎,无需在意,无需在意。”
“小子们,把这些杂碎杀了,老爷许诺家里有媳妇的给一百两银子,没媳妇的送一个媳妇。”
“杀!”衙役们士气大涨,挥汗如雨。
梁山兄弟团和官府的战争陷入焦灼,这场敌我双方人数悬殊的较量注定有胜有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