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猛地闪到旁侧,在他的视野里不止有张小理和安道全,还有很多来回走动的村民。
这些村民像是木头人一般表情淡漠,双眼无神,眼皮低垂,只有嘴在悄悄嗫喏,小声说话本听不清楚,可是所有人一起低语,便听得清楚六分,再稍加联想,很快有了答案。
跟上来的柴进和李应看着他们的嘴型磕磕绊绊地复原:“我要上报官府,他们来了,杀人犯来了,我要告发。”
白椿放下了腿,似乎和武松心有灵犀,两人一齐松了手,走到一位大娘跟前还没问发生了何事,那位大娘便一副惊恐表情离他远远的。
武松见他说不成,正要跟站在他跟前的大叔说两句,谁知大叔只是听他说话,全身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掀起来,嘴里来回说找到人了上报官府。
兄弟几人都觉出不对劲,在人堆里问了许久都没有答案,若不是这些人身体温热,他们都要怀疑看到的是假人了。
独有张小理难过,他见的都是平日里的街坊邻居,有些人还让家里孩子上他家看书识字。
可是任他如何恳求,对方都不透露半句口风,只是闭着眼落泪,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却是没一人离开,越聚越多。
几个人站在一处很是憋屈烦闷。
李应心里很躁动,他用力拍了一把假胡须,眼睛瞪得生疼:“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看看,藏着掖着实在恶心人!这到底是谁的主意?要我说现下不亚于被一群蚊虫包围。”
安道全从袖子里掏出两小块止血棉,他没有说话只是给李应递了递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李应瞧明白了,笑着接过来塞进耳朵,心里的火气慢慢消退。
安道全还想给张小理止血棉,手还没展开就被他握住了,出乎意料地对上一双猩红眼,让他的心里猛地一酸。
“我爹娘,他们,他们会不会被折磨死?”
白椿再听几句念叨怕是真的会以为自己会吃人,他一把抓住张小理的小臂,认真道:“带我去官府,我要去会会这只蝇虫。”
村民许是听到了他说的话,每个人都在向两边靠拢,很快就打理出一条通往官府的小路。
一行人神色严肃地穿过人群,两边的村民虽还在悄悄念叨,可是表情已经不再淡漠,他们满面凄楚,眼含泪光目送他们离开。
官府大门洞开,周围没有一个人,只有一个石头做的牛堵在大门口。
柴进来回转了转,估摸着算了一回,说:“从哪里搬来的大物件?看起来挺重,说它是头牛吧,却不是四条腿,底下是实心,钻不过去,看来得爬过去了。”
李应摸了摸牛腿:“有两个人高了,若是踩着肩膀上去,得有一个人在外头等,谁要做第一个进的?小心着些别被摔死。”
他来回看了看,不见有人行动,道:“我第一个来吧。”
本以为会有兄弟让他踩肩膀,可他眨了三回眼也不见有人蹲下,连张小理都疑惑地转了转头四处逡巡。
李应只好问一嘴:“没人舍得给我垫个肩膀?大不了爬上头看看里头情况就下来。”
白椿给他摆了摆手:“用不着这么麻烦,咱们人多,推两下就推开了。”
“推?”李应说完赶紧捂住嘴,说话张嘴太大,假胡子有点扎嘴,揉了揉小声问:“真能推开?”
白椿面无表情地点头。
安道全倒吸了一口气,捋胡子歪头思量:“怕是得有千斤重啊。”
“叱!”
武松踮了踮发麻的脚尖,松开牙关佯装一脸平静,指着地上说:“能推开,我一脚就让它在地上留下一道印子,更不用说咱们一起推了。”
柴进有信心了,他利落地卷起袖子,下意识要学着以前见过的壮汉吐口唾沫,嘴已经撅起来了才想起他无需吐唾沫,把这口口水咽下去就扎好了马步:“开始吧!”
安道全点了点张小理的肩膀:“你去后头站着,小心被砸了。”
张小理下意识退了一步,余光里的哥哥们已经做好了准备,他想到家人又前进一步:“我也要推!”
武松把他推到自己身边,刚好是最靠边的位置:“来!一起推!”
十二条胳膊贴上冰冷的石牛,每个人都紧咬牙关,脚趾扣地定身,弯曲的腿微微颤动,倾斜却笔直的胳膊同样颤动,脸面因为使力气充血严重。
肚皮酸意渐渐萌芽,李应觉出嘴里冒血,奋力压下沾血的口水怒喝一声,做足了继续推的架势。
“嘭!”
“嗷!”
白椿赶忙抓住身形不稳的李应:“小心!”
“这石牛……怎么突然就跑了?”李应差点被自己重心不稳摔碎门牙,好在被白椿拉住了,后怕地捂着剧烈震颤的心口,疑惑的目光定在白椿脸上。
白椿见他站稳了就收回了手,背在身后紧握成拳抓紧衣裳不让手来回颤动,一脸轻松地笑着说:“还是兄弟们太厉害了。”
站在一边的柴进也纳闷,不过他没想太多,正要第一个进门,迎头就是一声吼。
“大胆!竟把我家老爷的宝贝推倒了!来人!拿下他们送到老爷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