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草叶上落了一层轻薄雾气,白椿摸了摸崽子的头,站起来大手一挥:“出发!”
李应恋恋不舍地后退一步,和银龙阿碧摆了摆手跟上白椿的脚步。
武松拉着张小理的手走到柴进身后,手还没碰到他的肩膀,就被柴进回头瞪了一眼,明晃晃的大刀快要怼在脸上了:“你又要对我做什么?一看就知道你又要图谋不轨!”
武松摸了摸鼻子,余光注意到张小理的视线,讪笑道:“担心你走路劳累,想着和孩子走能好一些,不那么累。”
“我谢谢你这份好心,不过我不需要,”柴进把刀收回刀鞘,“有白椿在,即使累了也能帮我搭把手,大家都是兄弟一来二去谁都不吃亏。”
等了一会儿不见身边人抬腿,张小理看着柴进和白椿的背影,和武松说:“我不怕吃苦,你别担心。”
头顶像是罩了一层毛毡,暖呼呼的,张小理收回视线看武松。
“我们出发吧。”
武松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另一只手握成了拳头,看着前面那对哥俩好紧咬牙关。
柴进竟真敢把手搭在白椿身上,他的肩膀一边低一边高也不嫌难受?
还有白椿,若是他搭手,肯定二话不说就要动手挠他。
武松在心里默默计数,他倒要看看白椿会在什么时候对柴进动手。
直到一行六人到了目的地也没见白椿挠过柴进,武松只觉得心里压了块大石头,第一次知道白椿会区别对待。
张小理望着和平日里没有差别的村口,眼眶瞬间红透,眼泪刚刚冒出来就被胳膊上传来的震动打消了哭的念头。
他回头一看,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武松竟然全身都在抖。
他想着叫一声,目光不经意落在斜前方的柴进和白椿身上,见他们一个站一个靠。
正抓着白椿胳膊的柴进痛快地呼出一口气:“终于到了,让我靠一会儿喘匀这口气。”
张小理想他不该喊叫打断柴进,毕竟累得喘不上气确实难受,目光刚落在嫌胡须不自在正忙着抓胡子的李应后脑勺,他的胳膊便被一只布满薄茧的手抓住了。
安道全笑着和他说:“带我去官府吧,早些去便能早些让你的家人回家,我好给他们疗伤。”
张小理不解地抬头看了看不和他对视的武松,回头看着满面笑容的安道全,轻轻地点了点头。
安道全轻轻地握住他的手,目不斜视地走向通往村里的小路,路过白椿和柴进身边时叹了口气。
白椿见安道全走了便跟上,柴进也要跟,还没走到白椿身边余光里就晃进一抹影子,像是一个怪物唰地出现。
刚瞧出不是怪物是武松,眼前就少了人影。
定睛再看,白椿已经被武松抓住手腕拽跑了。
柴进像是被丢下的:“着甚么急?等等我!”
白椿本来有自己的走路节奏,现下被武松拖着走非常不爽快,他看有孩子在场憋着气和武松好好说话:“你肚子疼着急上茅房?若真如此何须抓我?自个儿去拉就是了。”
武松只看着张小理指路,对白椿的话不甚在意:“上甚么茅房?我要上柴房把柴火都烧了,免得有人东捡一根柴西抓一根木。”
“柴?木?你在说什么话?”
白椿被武松抓得疼,心里渐渐不耐烦,另一只手抓住武松的手腕就要扯,不料武松实在倔强,也用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两个人像是一根麻绳似的缠在一起,一时无人松手。
跟上来的柴进站在相互交缠的四条胳膊前,轻揉下巴沉思:“你们果然有猫腻,只要待在一处就有解决不完的矛盾。”
柴进的视线上移轻飘飘落在武松脸上,又很快在白椿脸上划过,问:“你们还记得我们此行的目的吗?人命关天怎么还窝里斗上了?”
武松一看见他就心火旺盛,不知是不是对他有意见,连听见声音都想远离,可是回头看一眼快要拐弯的张小理,他的手就松了半分。
白椿对柴进的话有反对意见:“我没窝里斗,是武松非要和我斗。”
松开半分的手又抓紧了,白椿没有注意到这份细微的差别,他还在抱怨:“武松仗着自己腿长为所欲为,不抓紧时间救人对付官哎?”
眨眼的功夫白椿就被动地走起来了,且他是被武松扯着走,像是下了蛊一样,每一步都在武松的股掌之间。
“松开!小心我揍你!”
武松哼一声,目光如炬地看着指路的张小理,步伐加快:“你的手都在我手里还能怎么揍?你知道揍怎么写?”
他说完又哼了一声。
白椿的眼睛渐渐瞪大,耳朵里听着柴进呼喊让他们走慢些和李应回应他走慢点也没事儿,视野里全是武松的后脑勺。
此刻的武松在他眼里竟是张牙舞爪。
许是因为走得快,头发风风火火地甩动,像是一只暴躁的猛兽,不知这猛兽有何目的,白椿只觉得自己被压了一头。
他窃窃私语:“有了第一回还会有第二回,不能惯了你。”
抬起的腿刚戳到武松的腰,耳朵里突然出现更多的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