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咳嗽一声，轻声说：“这兄弟现在在家吧？我们几个学了点医术皮毛，不知能不能给他看看？”

赵燕婶子内里是个坚强的女人，今天哭是因为这件事很多年没提起过，情绪不稳才哭了，现下她已经转换心情，拿帕子擦干净眼角的泪痕，压下喉咙的哽咽。

“他在家，儿媳妇今天回娘家了，不然她也在，我儿媳妇可好了。”

赵燕婶子带着人进屋：“以前也找过郎中，刚开始喝药还有些效果，后来不知怎的就再也没起过效用，喝药和喝水没差了，好在我儿子心里明镜，没有生心病。”

堂屋里的小门一开就是一股木头香气，男人的声音低沉有力，话说的并不快：“刚才外头怎么了？”

赵燕婶子看着儿子反倒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磕磕巴巴道：“有人想买鸡，刚好会医术，他们想看看，你若是不想看，咱就不让他们看。”

白椿错开老两口，视线落在屋内陈设上。

靠墙放着一张床，床并不高，床对面的窗户底下铺了一张厚垫子，左右靠墙放着大立柜，除此之外这个屋子里再没其他物件。

窗前的垫子上有不少大小不同的木头块，张光耀左手拿着一把细长的小刀，右手攥着一块凹凸不平的木头侧耳听动静，在白椿看来更像是在思考。

向旁边挪一步，白椿看到了张光耀的眼睛，是一双无法聚焦却明亮的眼睛。

一声叹气可有可无，张光耀放下手里的木头和刻刀，循着声音抬头，微微一笑。

“既然来了就看看，不过，爹娘能不能带孩子们去外头等？我听着似乎人不少，只怕屋里地方小声音吵闹影响到人家。”

赵燕婶子和张老三带着孩子出去了，屋里瞬间冷清下来，好在张光耀是个自来熟，招呼几人坐下后，伸出手腕就一声不吭了。

宋江先探脉，起身后一声不吭。

然后是武松，他左右手探过脉后，让张光耀伸出舌头看了一眼，又问他几个问题才起身。

最后是白椿。

“我最近跟着师傅学了不少武艺，你是我的第一个病人，定要把你医好。”

一声不吭的张光耀在听到这句话后却是笑了，且笑得肚子疼：“我看过不少郎中，多是留下方子就走了，如你这般说的还是第一次听闻。”

白椿认真听脉，嘴上不饶人：“可见你有心病。”

张光耀又一次闷不吭声。

白椿学着武松的顺序让张光耀张嘴，乍一眼看到舌头他有点不适应，可是书本上看过的知识就在眼前，他专心下论断，慢慢的也不觉奇怪了。

“你平日里通便可好？”

张光耀又被这个声音打了个措手不及：“不是看眼睛？”

白椿压着嗓子佯装高深莫测：“正所谓一通百通，老夫阅人无数，你老实交代。”

“……不太好，偶尔也好。”

张光耀自己也找不到原因，他都是五个孩子的爹了，竟还会害羞和难为情。

白椿还在继续诊断，凑近张光耀眼睛看了一眼，起身站在他身后，以手为掌，不打招呼地拍在张光耀后背。

只一掌下去人就昏迷了。

白椿诧异地看着自己的手，抬头找武松：“他还活着吧？我力气没这么大吧？”

宋江动作快，给张光耀翻身后探向脖颈，摇头道：“没死，还活着。”

白椿这才松口气：“那就好，肝经已经通得大差不差，剩下的配药你俩来吧。”

一碗药汁下肚，张光耀又昏迷了。

武松和白椿坐在房廊底下有些无聊，屋里有宋江陪着，白椿看看天色，嘟囔道：“咱们真是来买鸡鸭鹅的？”

武松的指尖敲打台阶，眺望远方：“还要买牛羊猪。”

来给他们送水喝的赵燕婶子听了一耳朵，立马招呼孩子们过来：“桃花，带着弟弟妹妹和两个哥哥上山捉鸡去吧。”

白椿看一眼欢欣雀跃的小孩子，再看一眼武松，咽下一口口水，他凑到武松耳边：“我就不去了吧，万一忍不住，吃光了怎么办？”

武松一把揽住他的脖子：“正所谓君子，定是扛得住诱惑。”

不情不愿地走到后山，白椿凭借强大的自制力在鸡鸭鹅之间徘徊，很多次要抓一只鸡偷摸拔毛都被孩子们打断了。

直到武松说不用再抓的时候，白椿心里的弦总算不用绷了，他趁所有人不注意，胡乱抓住一只鸡就跑。

只是刚跑了一步就被武松扛起来了。

来不及发脾气，抬头就是五个孩子站作一排，白椿看着手里咕咕叫的鸡，干笑一声：“这只鸡挺肥，带回去给你们的爹补一补。”

张小理道声感谢拿走这只鸡，白椿舍不得放手，武松听着白椿磨牙的声音憋笑，耗了一会儿孩子们觉出不对劲，武松也不想等了，一掌拍在白椿后腿：“大人要一言九鼎，不能声东击西。”

白椿不想吃鸡了，他想把武松就地正法。

伸手拧一把武松的屁股要决斗，武松嗷了一声撒手，两人分立左右正是开战的时候，不只是谁说了一句：“我们玩倒栽葱吧？石头剪刀布，赢的在下输的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