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该回到那个地方，那是自己逃脱不了的宿命……

天色渐明，黑夜的墨色与未褪完的白混在一起，让天光沉闷地罩着入空山。

天还没有彻底亮，谢水舟就从睡梦中惊醒了。

当他睁开眼睛时，视线锁定着床顶避蚊虫的床幔翻然起身，发出急促地喘气声。

梦中咳血求人，卑微到极点的冬凝用最后的力气死死拉着谢盛的衣袖。

“我要你发……我要你发誓，将水舟送往灵梦城。”

“发誓……”

谢盛攥着冬凝死死揪着自己的手，说道：“我发誓，我会将小舟送到灵梦城。”

听见此话，冬凝放开手无力地躺在床铺上。

他又梦见母亲死去的样子了，还有谢盛……

谢水舟躺在床上无助地抱着自己的双膝，眼里全是噩梦没有成真的劫后余生，急促地呼吸渐渐稳定。

他不想一辈子待在那个小院，他梦见谢盛反悔了、反悔了。

谢水舟眼睫眨动，流下一滴滚烫的泪水沾湿衣袖。

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他还在入空山待着，梦里面都是假的。

除了冬凝的死是真的……

……

天光乍亮，日光迷人眼。

选净堂内，一行人集结在一起准备找元舟接取任务。

阮云溪看着神色颓靡的谢水舟，怎么状态这么不好。

她小声问道：“你怎么不开心啊。”

“啊，谢水舟扯着嘴半晌才说道：多谢师姐关心，昨日没有休息好做噩梦了。”

阮云溪看着他一点精气神都提不上来的样子，担忧地从储物袋里面取出一盒安神香。

“你拿着这个安神香，睡觉的时候点燃可能会好一些。”

谢水舟抬手迟疑地接过，小声道：“谢谢师姐。”

阮云溪推了一下人往前走，“不用谢了好好养好精神就行了。”

她看向隔间的元舟，不知道在写什么非常专心。旁边挂着的架子还放着许多木牌，上面还写了很多字。

多是各地作乱的小妖。

选净堂的弟子会将这些收集在一起制作成木牌，上面记录何时何地发生了什么妖怪作乱，还会估测情况写出降伏难度。

阮云溪看着沈寻烬走上前去，将宸都产妖的木牌拿下来。

元舟感知木牌被人拿起，从书桌里勾着身体出来看向，拿这块木牌的是何人？

一见是沈寻烬便喊道：：少宗主，这次想去宸国做任务。”

沈寻烬笑道：“师父安排的任务，符越峰另外三名亲传弟子也要一同前去。”

元舟拿出书册记录，头也不抬道：“除了少宗主还有哪三人。”

谢水舟和阮云溪在元舟的眼睛下，从少宗主的身后钻出来。他顿了一下，“还差一人在何处？”

沈寻烬回头有些疑问，百里娇娇是睡过头了嘛，怎么还不来选净堂。

接了任务牌子马上就要出发前往宸都，只能赶回符越峰叫一下人了。

阮云溪慌忙说道：“娇娇被师父单独叫去书房谈话了，师父说我们在山门处等人就好了。”

“单独叫人去……百里娇娇，师父这是要干什么。”

沈寻烬收回疑惑转身朝元舟说道：“还请补上符越峰百里娇娇的名字，我们就直接下山去了。”

元舟记录好名字，将手中的书册翻转给沈寻烬看了一眼。上面记录着宸都产妖任务，由符越峰缘长老手下的四位徒弟接取，再往还有他们四个人的名字。

沈寻烬一目扫去，了然于心便带着人走了。

……

入空山，山门处。

百里娇娇一个人孤身站在门廊下，等着他们下山。她无聊地摸着自己额头正中心，想师父为什么对自己说那些话。

缘灭生独自在书房等人，他手指点敲着桌面，心里还有一些犹豫。

要不要那样做呢，可她也是自己的徒弟啊……

百里娇娇看着缘灭生喊道：“师父。”

“来了。”缘灭生拉回思绪看着面前尚且稚嫩的孩子，心中顿时多了一些愧疚。

“师父今天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些事情。”他尽可能放低声音，不想吓着人。

百里娇娇看着面前人，心里面疑虑师父要说什么事情？她最近也没有做出什么惹师父生气的事情吧。

缘灭生开门见山道：“如果天下发生大乱劫，你会考虑以自己的血肉身躯挡在最前面吗？”

说完这话，他静静等待百里娇娇的反应。

人总是自私的……

为什么就天下大乱了，为什么把自己叫到书房来，就是为了给自己说一个假如会发生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