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爱说什么说去。”这些凡人每日不嚼些舌根，日子便过得没滋味。

小文有些懊恼道：“若不是教我吹笛，老周头也不会找你的麻烦，何至于如今全镇的眼睛都盯上了你们。”

“怕什么，”无忧头都没抬，就在小文指的地方落针，“别人怎么说关我什么事，放心吧，过些日子自然又有别的事说去。”

“连我妈也……”小文吞吞吐吐的，无忧随口接话问道：“诶，你娘又上你爹摊上帮忙了？”

“不是，今日镇上祭神，大家都去了，她也去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无忧笑道：“你娘恐怕是走的匆忙，把你锁屋里了都不晓得。”

小文没有答话。

“砰、砰、砰，”隔壁突然传来拍门声，“开门！”

两人都吓了一跳。无忧和小文对视了一眼，一起悄声来到篱笆边，蹲下身偷偷往外瞧。

站在无忧和叶佑安家门口的是一群村民，他们气势汹汹，为首的是赵金贵，几天不见，他脸上又多添了道伤痕，看起来更是凶恶。

“姓叶的，开门！”他将门拍得震天响。

叶佑安还未归家，无忧则在隔壁秦家。他们见无人应门，不知谁的主意，竟将门狠狠踹开。

冲进屋里便是翻箱倒柜，无忧见他们人多势众，只能皱着眉看他们糟蹋东西。

赵金贵第一个冲进屋，一脚踢翻了前日刚搭的竹床，顺手把小方桌上的陶杯扫到地上，杯子碎裂的声音格外刺耳。

另一人在他们屋里四处打了个转，回头冲那老者说：“没人。”

无忧稍稍抬头看向那个老者，他身穿玄端礼服，头戴黑色冠，衣服上绣有龙样章纹。

他站在院中，手里握着几块龟甲，当众叹息一声：“龟甲有异。河神今日不肯受享，秽气未清，明年恐有水患。”

“肯定就是这对狗男女坏事！”赵金贵跟着喊了起来：“那日大家伙都看见了，那婆娘一弹琵琶，河里的水都退了！”

有人跟着小声蛐蛐：

“那日我也去了，叶家娘子的琵琶确实是够妖的……”

“是啊，那水跟开了锅似的，咕嘟嘟地冒泡！”

听了这些话，赵金贵更加得意，大声喊道：“河神动怒了！那叶佑安也是杀生过重，你们难道没瞧见，沈二娘就是吃了他家的鱼，现在还下不来地呢！”

什么狗屁！无忧在篱笆后听他如此编排，心中怒火中烧。就算她弹琵琶有古怪吧，又关叶佑安什么事！

沈二娘哪里是因为吃鱼下不来地，明明是前日打糍粑打累了，槌子不小心锤了脚！

然而，那些人还真信他胡说，也纷纷议论起来，有说叶佑安和无忧来历不明的，有说叶佑安打鱼的手段十分蹊跷的，甚至他俩的美貌也是原罪，据说，妖精都是貌美的。

“你们是没看见，那叶佑安手一伸进河里，鱼就上钩了，还有他家女人，我瞅着眼睛里也有钩子……”

“哈哈哈哈，那是你自个儿上火，关人家娘子什么事？”

“什么娘子？就是个姘头，谁知道哪里来的小娼妇！我家那口子还惦记上了！果然是个妖精！”

……

“够了。”庙祝的声音像定音锤，屋里安静了一瞬。

“河神是清正之神，莫让浊气沾污了去。”

庙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举起手中的龟甲，朝着草屋的方向扔下，蹲下去细看道：

“卦象显示，河水为浊物所污，此男女无媒苟合，浊气溢出，顺水留下，河神才不肯受享。”

庙祝捋了捋胡须，赵老四接着说道：“是！就是他们沾污的！

“要么就烧了这破棚子！将他们住过的床、灶、渔网，全烧了，秽气才能清！”

“对！”有人帮腔道，“都烧了！地基都得翻一遍！”

有人跟着喊起来，男女声音杂在一起。小文担忧地看向无忧，她脸色苍白地盯着激动的人群。

有人带头将屋里的东西搬出来，在院子正中杂乱地散落一地。前两日秦嫂子才给她缝好的绢布铺盖，叶佑安的草席、还有挂在院子里的衣裙……被一脸邪相的男人用手指挑起来，露出□□。

庙祝背挺得更直，下巴微微扬起。赵老四得令在草席上浇了一圈桐油，手里攥着一根点燃的香烛，躬身喊道：“老神仙。”

无忧腾地站起来，她得去阻止他们！

小文连忙拉住她，对她摇摇头。无忧这时候冲进去，无异于身入虎穴，这群人只怕要将她生吞活剥了！

如今她身无灵力，又独自一人，哪里是他们这些乌合之众的对手，只得继续蹲下，恨不能将墙角的草全拔尽。

只见，那庙祝老头从袖中取出一沓画满符咒的黄纸，他一把扯下腰间的葫芦，咬下葫芦盖，将从河里取来的“神水”浇在黄纸上，这才双手合十，开始念诵：

“河神在上，水府有灵。今以神水为引，天火为令，涤荡邪祟，还此河清——”

什么狗屁不通的祝祷！她一个真神就在这里，居然被这些凡人欺侮！再没有她这般窝囊的神仙了！

庙祝将黄纸放在铺盖上，他只看了一眼赵金贵，赵金贵便意会过来，将火烛递到庙祝手里，干瘪苍老的手将香烛举过头顶，转身朝白水河的方向作了一个揖。

香烛上的火烧的烛心噼啪作响，这火燃起来，只怕要把整个茅草屋都燎着。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毁了这个家，无忧站起来。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