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镇上回来后，无忧和叶佑安两人十分默契地不闻不问。

吃过饭，俩人在院中的竹榻上乘凉。叶佑安不知从哪儿摘了个西瓜回来，一刀杀下去，满院都是清爽的瓜味儿。无忧拿了片切得薄薄的瓜来，半躺在竹床上咬着，吃两口便看看叶佑安，问道：

“你怎么不吐瓜籽儿？”

“麻烦。”他说。

无忧便也试着将瓜籽吞下肚，方便是方便，还是不习惯，还是扭头对着墙根儿噗噗吐了。

“这瓜还算甜？”叶佑安问。

“挺甜的。”无忧答道。

说完，两人又沉默了。

“你的笛子……”

“你的琵琶……”

两人同时开口问道。“你先说吧。”叶佑安说着低头又切了块瓜。

“小文的笛子，是你教的？”

“是，她想要赢得比试，她怕输了你会被他们逼走。”

“她今天吹得很好，那首曲子很是轻盈。”

“她是个有天赋的孩子。”

“你教的好。你的笛子是哪里学来的？从未听你吹过。”

“我也不记得了。要不是小文，我都不记得自己会吹笛。”

我好像见过你吹笛的样子。这句话，无忧只在自己心底念叨了一句。她没有失忆，在她的记忆中，她从未见过叶佑安。只是，这莫名的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我今日第一次见你弹琵琶，却仿佛又不是第一次见。”他说。

原来他们的感觉是一样的。“或许，我们曾在哪里见过。”无忧看着他认真说道，宇宙天地无穷，或许他们的确在某时某地见过。

“今日你弹琵琶的时候，河里的水动了。”他说。

是的。无忧自己也知道，她甚至感到一阵久违的灵力在胸口涌动。“你怕吗？”她问道，那些村民的表情仍历历在目。

叶佑安看着她，眼睛里似乎倒映着星辰，星辰晃动，他轻声开口道：“我怕。”

果然，无忧的眼神黯淡下去，嘴里的瓜似乎都没了滋味。

“我知道，你不属于这里，”他的声音低下去，“我怕，你总有一天会离开……”

原来，他不是怕她异于凡人的那一面。西瓜汁顺着她的手臂滴到竹榻上，叶佑安顺手拿了湿布低头擦去。

“我不会走的，这里就是我的家。”她说。离开若水的时候，她便决定不再回去。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触碰无忧撑在竹榻上的手，低着头对她说，“娘子，当我清醒时，第一次见你，便是你从深渊中朝我伸出手来。

“我似乎从一个很深很黑的梦中醒来，我已经不记得曾经都发生过什么，又为什么会掉进白水河里，但我知道，你绝不会抛下我。”

他的手很凉，覆在她的手指上，他抬起头，眼睛里盛着漫天星辰，朝她慢慢靠近，淡淡的清甜瓜味萦绕在鼻尖，无忧另一只手举着瓜，觉得自己无法动弹，他的手轻轻扣住她的掌心，眼神似乎在询问着什么，她闭上眼。

片刻，他的唇印了上来。

不知哪里的狗叫了几声，荷塘里的蛙也十分热闹，初夏的晚风带着山岚的气息，拂过帘帐。

原来情动是如此滋味。

-------------------------------------

自从在镇上比试后，小文便没有再找无忧学笛了。好几次她去敲门，也无人应答。

这一日午后，无忧仍在屋里做着活计，那只打算送给叶佑安的刀鞘被她缝得横七竖八，不成个样子。正自懊恼间，却听到隔壁有人唤她。

无忧走到院中，朝隔壁小院看去，却又空无一人。隔了一会儿，又听到小文的声音喊她姐姐。

“小文，是你吗？你在哪里？”无忧隔着篱笆问道。

“无忧姐姐，我在屋子里，你能帮我打开吗？”

无忧往隔壁看去，堂屋门上果然挂着锁，他们家中除了小文，似乎没人在家了。无忧略一思忖，便从篱笆缝里钻了过去，将门栓打开了。

“无忧姐姐，可算见到你了！”小文从房里跑出来，抱着无忧喊道。

“你怎么被锁在屋里了？”无忧觉得好笑，小文却没吭声，无忧抱怨道：“这些日子你忙什么呢？我的刀鞘没人教，缝得乱七八糟，哪里送得出手！”

“你给我看看。”小文垂下头说。

“你等着。”说着，她又钻回篱笆那边，进屋拿了那只刀鞘又去了隔壁。小文看了笑道：“佑安哥可真会挑媳妇儿，怕是扣子掉了你也缝不明白。”

“扣子怎么缝？”无忧问道，她真心不会。

“算了算了，拆了我给你缝吧。”小文干脆说。

无忧一把抢过来说：“那可不行，这是我送给他的，当然要亲手缝的。”

小文叹声气，拿了把小剪刀，将上面乱了的线全挑干净了，这才一针一针教无忧缝。

“既然你对佑安哥有心，就快些嫁他嘛，”小文看着无忧认真说道。

无忧脸上一热道：“你这小孩知道什么！”

“可是……”小文似乎有什么说不出口，“现在镇上的人都说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