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映:“妊氏已灭,再执着于旧名有何意义?不过徒增执念。”
“有的,有意义的。”鹿瞻说。
长映:“不过一个称谓,叫什么都没有差别。”
“有的,有差别的。”鹿瞻小声说,“我就是想知道你的母亲,还有你的长辈是怎么叫你的,我认为那才是一个人真正的名字。”
长映不答。
“……是我唐突了。”鹿瞻说。
“殿下言重。”长映说,“殿下还是如往常一样,叫奴‘长映’便好。”
鹿瞻下巴戳了戳被褥。
过了一会,长映又说:“殿下。”
鹿瞻:“嗯?”
长映:“尽管先祖曾受璋惠太子恩惠,但夷族血案也早已将这份恩情还尽,奴三岁即离京流放朔州,与太子绝无联系。”
“我知道,”鹿瞻说,“我相信你。”
榻间安静下去,看样子,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但是鹿瞻不想回自己的床。
她往坐榻内侧挤了挤:“长映,姜行说要约我骑马。”
长映:“嗯。”
鹿瞻没话找话:“她说我就算去了青院也不爱玩,干脆下次叫我去跑马。”
长映:“如此甚好。”
鹿瞻不说话了,一直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长映在这渴求目光的注视下,开口问:“……殿下,怎么了?”
怎么了?
呜呜她不会骑马。
鹿瞻斟酌着说:“我,我怕骑马。”
“那下个休息日,奴带着殿下试一下吧。”长映善解人意道。
“好。”鹿瞻忙不迭地点头。
说罢,她忙不迭地将眼睛一闭,看上去马上就要睡着了。
“……殿下,要回床榻吗?”长映问。
“下床好冷。”鹿瞻适时打了个哆嗦,“要不今晚就这样凑合吧。”
“……”长映:“奴抱殿下过去。”
“不,不了。”鹿瞻汗流浃背地拒绝,“我、我还是自己回去吧。”
她手脚都被被褥裹住,一时间没挣出来。
就在她第二次费劲地仰卧起坐未遂时,长映说:“……如果殿下想,不妨就在这儿凑合一晚吧。”
“哦,”鹿瞻放弃得轻而易举,当即在坐榻上躺得平平的,“好。”
身边安静下去,鹿瞻隔着两层厚重的被褥,心满意足地贴靠着身边人,一夜安寝。
……
紧接着三天,鹿瞻照常去妘府上学。
妘容讲的东西还挺实用的,鹿瞻之前就发现这个世界的文字略有不同,听别人讲课的效率比之前自己看书琢磨高了不止一倍。
更关键的是,妘容讲经过程中,穿插补充了很多人事典故,这些内容单靠自己看书完全无法补足,所以正好极大程度地补全了鹿瞻的知识面。
另外,鹿瞻一边问长映,一边和妘福聊猫搭话,用这几天的时间,把上学的氏族子妹认了个七七八八。
而更大的收获是,鹿瞻可以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出入妘府,可以随时找人不说,还能第一时间观察到一些动向。
比如这几天。
休息回来的第一天,鹿瞻就发现妘府比之前热闹了一些。
而与其说是喜气洋洋的那种热闹,不如说是……有几分兵荒马乱的气氛。
妘府里来了一些鹿瞻不认识的客人,被奴仆带着在府里进进出出。
虽然客人都身着便装,但看样子,无非是朝廷官员,并且官位不会低到哪儿去。
第二日也是同样,甚至比前日更加繁忙。
第三日,鹿瞻一早到妘府,却意外发现清净了不少,虽然还是有零星几个人候在门外。
“这是怎么回事?”鹿瞻疑惑道。
长映:“今日十五,有朝会,除特别免除者,五品及以上官员都要到场。”
“哦哦,那妘恒本人和好多人肯定都去了,难怪。”鹿瞻道,“所以现在等在外面的都是六品以下的?长映,妘府这样来来往往地一直进人,不担心被忌惮吗?”
长映:“氏族做到妘氏这个份上,早已不缺这点被忌惮的事情,曾经在妘氏最盛的时候,京师朝廷近半数官员都是妘氏子妹或门生。”
鹿瞻:“那她们之前还怕我进去?”
长映:“不一样。”
“也是。”鹿瞻走到学堂,照旧贴着墙走,从侧门跨进去。
没想到今天有三个人正站在她的必经之路上讲话,鹿瞻只好默默绕过去。
然而就在她快走过的时候,有个人突然犹豫着,朝她躬身行礼。
鹿瞻脚步一顿,发现另外两人也懵懵懂懂地跟着行了礼。
这还不止,学堂内别的子妹见状,也跟着拱手弯身,很快人传人地弯身了一大片。
鹿瞻满脸空白地往边上移了两步,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群人在给自己行礼。
该行礼吗?
……好像确实该。
毕竟就连她们的老娘见了自己都得拱个手。
鹿瞻板着神情,说:“诸位同门免礼,你我在此学堂同窗共读,并无尊卑之分,唯有师生之别,行礼只对姆师,往后切勿再拘礼。”
学堂内的人闻言互相交换眼神,稀稀拉拉地起身,安静了一会,开始四处响起小声的交谈声。
鹿瞻一坐下就和长映蛐蛐:“今天这群人搞什么?”
“本该如此。”长映也低声回复,“殿下方才的话说得很好。”
鹿瞻一愣,手在桌下开心地将衣角拉来拉去。
“太阳打西边出来,”学堂门口传来一阵声音,“媛瑞竟然来了。”
鹿瞻转头看去,果然见到一个没见过的少年。
她转头问长映:“媛瑞是……”
长映:“似乎是媛仁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