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后,鹿瞻看了一会正经书,又吃了点晚饭,等到日落后掐着时间,独自提着灯,去了嫙府中的藏书阁。
她在那儿等了约莫一刻,正好把想找的书挑拣好,就听到门口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动静。
一个浑身裹着黑衣的人影溜入,沿着墙根找到光源,在鹿瞻身前跪下。
鹿瞻抬了下手指。
地上的黑影却没有动。
鹿瞻借着烛光看了半晌,发现地上之人没敢抬头,尽管极力克制,肩膀仍在轻微地发抖。
“害怕?”她问。
“不、不敢。”梁二抬头,扯下脸上的面罩,“草、草民只是没想到,大人竟是,竟是……”
“竟是个宗王。”鹿瞻接道,“还是个被议过储的宗王。”
梁二喘着粗气,没敢答话。
鹿瞻:“这下你知道,我上次为什么说要你卖命了吧?”
梁二:“是,草民明白,不论大人是什么人,让我做什么事,我都做,我承诺过,也绝不反悔。只是、只是草民从未见过这样的大人物,难免胆寒。”
“恭维的话就不必了,”鹿瞻说,“起来。”
梁二起身,摊开手掌,露出掌心的锦囊和一张字条,正是鹿瞻今早挂在车檐的那个。
“拿去烧了。”鹿瞻说,“知道我府中的马车停在哪儿吗?如果车檐挂了红色锦囊,不必再摘,直接同一时间来藏书阁找我,有变动我会设法告知。”
和梁二约定的时间是她看过护卫排班表后定下的,在这个时间点潜入,可以最大程度避开护卫。
梁二:“是。”
鹿瞻端详了她片刻,说:“脱身的事办的很好,身手不错。”
梁二:“不亏我自小和人干群架,若不是会些拳脚,也不会被那鸡窝的商队选中当打手。”
鹿瞻从广袖里取出几根金条:“上次是我疏忽,忘了给你傍身钱,平时你自己找地方藏好。我已经命人给你的家人送去钱粮,有消息会告知你。”
“多谢大人!”梁二说罢又要跪下。
鹿瞻抬手止住,摸出一张叠好的纸条:“新任务,去这个地方找一个人,看看能不能找到。”
梁二接过一看:“这地方……我有印象,当时我跟着青院的商队,就经过了这里,还在这附近的镇上歇过脚。”
鹿瞻:“这地方经常有商队经过?”
梁二:“不止是商队。这地儿在媖州边界,往西是中州,又刚好在婵天山脉以南,要去东境只能绕道这一片,像朝廷那些官娘过路,还有各地官府运物送人,基本都要过那一带。大人,找到这个老太,需要草民做什么吗?”
“你的首要任务,是核实有没有这个人。”鹿瞻道,“其次,在不暴露打探意图的前提下,搞清楚最近是否有人来看过她,如果有,是哪一天。你可以装作过路的人找她要水喝,或者找别的理由,记住,不要惊动她,换句话说,不要让她……和她身边的人,意识到有人在调查她。”
梁二:“明白。大人,此事有没有期限?”
“三日,”鹿瞻顿了一下,“这是最宽的期限。如果可以,试试两日,日暮出城,后日清晨回城,看看能不能做到。”
梁二:“是。”
鹿瞻先一步夹着书,提灯回屋。
还没走近,她就看到长映坐在门前,熏她次日的衣物。
“长映,你早点歇息吧。”鹿瞻把书放下,“这种细致活都让侍男做就好。”
长映:“好。殿下准备歇下吗?奴让人送梳洗的热水。”
鹿瞻一直有自己洗漱更衣的习惯,最开始长映还会问,后来渐渐也习惯她什么都自己来,于是也不再多问。
躺在床上后,鹿瞻在漆黑一片的夜色中睁着眼,视线逐渐适应黑暗,依稀能看见一点床幔的轮廓。
卧房另一侧,坐榻上同样静悄悄的,不知道长映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鹿瞻翻来覆去地辗转良久,终于没忍住,用气音轻轻地唤了一声:“……长映?”
几乎是立即,坐榻那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长映坐了起来。
“殿下?”长映轻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鹿瞻赶快说,“你躺着聊吧。”
片刻后,另一侧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又重归于安静。
“长映。”鹿瞻又叫她。
长映:“嗯?”
“……你是怎么没奴的?”鹿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