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行:“哪儿有人把教引奴仆随身带在身边的?”
鹿瞻沉默片刻,说:“怎么了吗?”
“我周围这群人,哪个随身带着的不是乳母,或者从小跟着长大的同龄奴仆?不管怎样都是家里十几年前就仔细遴选过,自己也熟悉了十几年,而且……”姜行“啧”了声,“我怎么和你形容呢?你去外面行走,在外面和人结交,别人很多时候都把你的随身奴仆视作你本尊,那关乎身份和面子。”
鹿瞻不语。
姜行比划道:“还有,你平时是不是得派奴仆去给别人传信,给别人送东西?你看今早我叫去找你的是谁,望杨还是望槐,但去姬防姬陌还有谁那儿,就随便找的家里奴仆。我不是给自己脸上贴金,但在叫谁去这件事上,确实是不一样的。”
鹿瞻安静听完:“怎么了吗?”
“诶你……”姜行难得耐心了一回,低声和她掰扯,“教引奴仆不合适啊。”
鹿瞻:“怎么了吗?”
姜行:“我不是很确定这玩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但我听说最开始是打算让男的来做,毕竟阴阳润养、阴阳调和的技巧本来就是男子所习,让男子来教,合情合理。可后来又有人说,未免遇上放荡侍男包藏私心,教坏家中大好女子,所以最终还是定了让奴仆来做。”
鹿瞻:“怎么了吗?”
姜行:“哎你非要我说那些老正经才会说的话吗?无非就是……很多人觉得女儿家生来顶天立地,哪儿有去教引阴阳、任人亵玩的道理?久而久之当然瞧不起啊,更有甚者称之为佞幸,多难听。”
鹿瞻仿佛静止了,说:“怎么了吗?”
姜行满脸空白地怔住,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
鹿瞻此刻贫乏的语言,还有紧绷的身体、神态,无一不透露着敌意和芥蒂,任她再怎么心大,也从鹿瞻的状态中察觉出一丝不同寻常。
“天姥姥,忘了你有龙凤之好了。”她喃喃道,飞快回头,看了一眼长映,“你……喜欢你这教引奴仆?”
鹿瞻还是重复:“怎么了吗?”
姜行:“我明白,喜欢你就给人多送银子、送东西,在家里好好养着就是了么。但是真没必要带出来,你看我,如花似玉的男儿我爱上几百个,也没见我什么时候把人带在身边出去招摇啊?”
鹿瞻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一阵寂静后。
“我套。”姜行瞪大眼,手臂将鹿瞻脖子往下压了半寸,把声音放到最低,“你来真的?!”
鹿瞻身体被她压得一踉跄,面上纹丝不动,依旧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姜行再怎么不明白,现在也明白了,一时成了结巴:“我……哎你……我,我说错话了。”
鹿瞻还是沉默。
姜行“啪”得朝自己脑门来了一下:“我套!我今天怎么跟个老爹爹一样,都是姜若那小傻棍儿害的!你可千万别因为我那些屁话坏了心情,都怪我说话不过脑子,呲溜一下就往外叭叭。我和你赔不是,你等着,改日我一定备份绝世好礼给你赔罪。”
鹿瞻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移开目光。
姜行继续找补:“虽说这世上对教引奴仆有诸多成见,但我看你家里那位肯定不一样,一看就是品行端正有君子之风,你把这样的人物带在身边,你不说谁知道她是教引奴仆?指不定还称赞你气度不凡,连随身奴仆都如此卓绝无双。”
鹿瞻僵硬的肩膀慢慢活泛起来,她两手交叠,揣进袖子。
“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保守秘密,一会谁说你的教引……谁说你的人,我跟谁急!”姜行还在“噼里啪啦”地说,“就是以后有点麻烦。虽说民间早有女子与女子结亲的习俗,氏族和皇室也有先例,但她这身份……难办,但是无妨!车到山前必有路,以后的事,还早,不必担心。”
说完,姜行拍了拍她的肩:“不说了,赔罪礼得让我准备准备。你快去吧,人在风口站了多久了。”
鹿瞻看向长映的方向。
“……走了。”她说,“下次约。”
姜行一边点头一边摆手。
鹿瞻走出几步,突然像是想到什么,脚步一顿,急匆匆地转身回去。
她拉着姜行手肘:“你刚才说的女女成亲是怎么回事?”
……
坐上暖和的车后,鹿瞻想起姜行刚才的话,问:“长映,你冷吗?”
“不冷。”长映说,“殿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鹿瞻:“没什么,刚才让你在风口等了很久。”
“奴没事。”长映说,“殿下,姜娘子让搬来的箱子已经放在了座下。”
“……”鹿瞻都快忘了还有这回事。
她手欲盖弥彰地往下摸了一下:“没打开看吧?”
长映:“没有,奴与护卫们都知道规矩。”
鹿瞻点了点头。
车厢内重归安静。
姜行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一直在鹿瞻脑子里乱窜,她很想开口问长映,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偏偏长映依旧不好奇她的事情,不问那箱东西是什么、怎么来的,也不问她和姜行在路边勾肩搭背地蛐蛐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