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瞻哭得稀里哗啦,往眼睛一抹,手背上全是水。
她一边擦,还一边透过指缝偷偷瞥长映的反应。
她有点想像上次那样抱过去,奈何相比上次,两人的关系早已存在一些微妙的不同,此时扑上去未免过于猥琐唐突,鹿瞻只好忍住。
长映依旧坐在离她最远的地方,双目看着自己的膝盖,像是在思索刚才鹿瞻的话,又像是在……
回避鹿瞻发出的眼神请求。
“……”鹿瞻放弃了。
她把眼泪一收,垂头丧气地把眼角擦干。
“殿下。”这时,长映突然开口,“头晕不适的话,要来靠着奴吗?”
鹿瞻一怔,随即喜出望外,身形一动就要扑过去,临到头又急急忍住。
“可、可以吗?”她不确定地问。
长映“嗯”了一声。
鹿瞻于是心花怒放地扑了过去。
虽说架势有点勇猛吓人,把长映都吓得往后闪了一点,但鹿瞻有刻意收力,并没有抱紧,只是虚虚地贴着,怕长映不喜欢,尽量避免了身体大面积的紧密接触。
长映身上淡淡的香气近在咫尺,混杂着体温的热意,熏得鹿瞻美得快睡着了。
不用力的时候,长映身上的肌肉是软的,鹿瞻靠在她肩头,轻轻地拱了两下,之前在太子那儿受的气莫名消了大半。
“太子是不是刁难了殿下?”心有灵犀一般,长映开口问。
“啊……”鹿瞻含糊其辞,“嗯……”
长映:“她说什么了?”
“她说……”鹿瞻道,“她说要免整个东境六州的赋税,觉得我的提议莫名其妙,还说要,开战?长映,开战是怎么回事?”
“确有此事,数十年来,开战的提议就没有停歇过,只是碍于大多数人反对战争,所以一直未曾实施。”长映道。
鹿瞻想了一下,好像自己的知识缺了这一块:“和谁?东境流匪?”
“和洋夷。”长映说,“洋夷被官玖年大败后,就一直龟缩海外,提议开战的人认为应该尽快根除隐患,将其彻底剿灭。”
鹿瞻:“太子主战是因为想消耗官玖年兵力吗?”
“或许。”长映说,“的确有不少人想看官玖年和洋夷两败俱伤。”
鹿瞻:“可伤的也是我们的人啊。”
“是。”长映问,“太子还有说什么吗?”
“说,说我是法盲。”鹿瞻一边添油加醋,一边委屈道,“还说我是小人。”
长映:“殿下不必理她。”
鹿瞻眨眨眼,就这样把长映的问题绕过去了。
她大概能猜到长映想问的不是这个,但她总不能和长映说、说……
说太子说我喜欢你关键是她还没说错我真的有点喜欢你吧?!
并且还因为太子嘴脸太难看以及自己被说破心事所以占有欲蹭蹭上涨并且破防以至于差点想砍了太子的脑袋吧?
“殿下,”长映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您与姜行娘子约好明日同行游玩,殿下还去吗?”
“去、去啊。”鹿瞻依依不舍地坐直,“怎么了吗?”
“虽说谣言无伤大雅,但是否缓几天,等身体养好,也等谣言平息。”长映停顿了片刻,“殿下上次身体不适,是怎么回事?”
鹿瞻精神一振。
问了,她问了!
长映终于问她了!
鹿瞻将背挺直:“我答应和姜行去玩,主要意在结交,不为酒色。我上次去也没有做。”
说完最后这个字,她脑袋宕机了片刻,接着说:“……做阴阳润养的事。就是听听丝竹管弦,也没有喝那儿的茶水。绝对没有做谣言中那种丧尽天良的事!”
车内陷入令人汗流浃背的沉默。
半晌后,长映移开目光:“奴只在意殿下的身体。既然并没有做剧烈之事,又为何会突然不适?”
鹿瞻:“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我只是坐着什么都没干……可能是最近强健体魄,有些操之过急。”
长映:“强健体魄一事,殿下还是暂缓吧,不必急于一时。回去后,长映请媪医来看看。”
鹿瞻:“哦……好。”
事实上,当晚媪医来看过,说的话仍旧和从前差不多,不过是“无大碍”、“静养”云云。
所以第二日,鹿瞻照常准备出行,然而在快出门的时候,却听姜府奴仆来访。
鹿瞻:“快请进来。”
来的是姜行的贴身奴仆之一,望杨。
望杨带着一个礼盒:“恒平王殿下恕罪,我家娘子忽地到了应月期,青院是去不成了,只好让奴来赔罪,这是一支山参。”
鹿瞻:“赔礼倒不必,说一声就行,我能理解。”
望杨:“娘子还说如果殿下想去,依旧可以去,别的几位娘子都在。”
鹿瞻想了想,上次去那几人就不搭理她:“还是算了。不过姜行现在是在家吗?白收了她的参,我想给她回点礼。只是不知我方不方便去。”
“那有啥不方便的?”望杨老实道,“我家娘子现在多半正在家中抱怨呢,说别的娘子只知道自己爽,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每月这个时候她都要这样说一次。殿下去,她肯定高兴。”
鹿瞻:“……”
于是就这样,鹿瞻临时决定去姜行家中拜访。
“长映,”鹿瞻焦头烂额地翻找着官玖年送来的大箱子,“该给姜行送什么啊?我都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这些氏族子妹什么都不缺。”
长映:“那日殿下和姜行娘子去青院,奴在她身上闻见一股馥郁香气,想来她应该比较喜欢这个。”
鹿瞻本来都没报希望,不想长映真的能答出来。
惊喜之余,她仍有些踟蹰:“可是每个人在香味上见解不一,我并不知道她喜欢哪种。”
长映:“那日她身上气味很杂,想必同时用了很多种香,奴猜想她并无特定喜好,只是单纯喜爱浓郁香气。”
“竟然是这样,”鹿瞻大为惊叹,找出一盒疑似是沉香的东西,“那就送这个。还剩一盒,我也想弄点放锦囊里,挂在车檐上。长映,你能帮我分一下吗?我去拿空囊。”
……
驾车至姜府后,鹿瞻非常顺利地走了进去,好奇地观察着里面的景致。
看上去,姜府的面积、装潢和妘府相差不大,唯一的显著差别是姜府的奴仆更多,这或许是因为妘祥裁撤了很多妘府奴仆的缘故。
奴仆多;尤其是侍男多。
而在走进姜行的住所后,更是触目所及全是侍男。
一群年轻的侍男几乎无一例外容貌骄美,面上敷粉,走过的时候总是留下淡淡香味,来回地摆弄花草,一看就知道根本没有正事。
“看来你说得不错,”鹿瞻小声和长映说,“姜行确实喜欢香味。不然这些侍男怎么会把自己弄得香香的讨好她?”
长映颔首。
“娘子,恒平王殿下来了。”带路的侍男提前进去通报。
鹿瞻一脚迈进门槛,停了半刻,又退了出去。
“干什么呢!”姜行在里面喊,“快进来。”
鹿瞻抬头看:“……怎么这么大?”
姜行:“我屋子就这么大啊。我娘只生了我一个,我不住大屋子谁住。”
鹿瞻一边小心翼翼地往里走,一边说:“妘祥她娘也只生了她一个,怎么她屋子……只有你这八分之一这么大?”
“她有病!”姜行“噗”得吐出一枚瓜子壳,“坐。也就你个黎夏合来找我,那群没良心的见了美色就把我忘了。”
鹿瞻把沉香盒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这啥,送我的?谢了。”姜行随手打开闻了一下,露出有些惊喜的神情,“我套,这是东境那边才有的望海香?几十年前这玩意儿还不稀奇,自从东境乱了之后越来越少。你哪儿搞来的?”
“……”鹿瞻:“你不会想知道的。”
好在姜行这个心大的本来也不是真心问,她反手把香收起来,说:“对了,我要问你个事儿。”
鹿瞻见她难得正经:“怎么了?”
姜行趴在桌上:“姐妹你和我说句实话,那天柳腰阁里纵火的那人,是不是就是你前一天点的那个?”
“是。”鹿瞻沉重道,“但是那天我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倒是听她说了好几遍,说仇恨那老爹爹欠她银钱,或许只是单纯仇杀——你可别往外说,我当你是姐妹。”
“我明白,你放心。”姜行道,“不说这事了,你是来玩儿的,再说可就不厚道了,听曲。”
宽阔的屋中,两个白净素雅的侍男正在垂首拨弦,随着他们的动作,胸腔过于宽大的衣襟一敞一合,时不时露出里面的风光。
“……”鹿瞻:“你不是应月吗?能看这种东西?”
“切,”姜行换了只腿翘,“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你真是没见过更刺激的。”
鹿瞻:“……”
这时上来一个细瘦侍男,扭着腰径直朝姜行贴上去:“娘子,后厨说炙肉快好了,他们问是给您切好,还是直接拿到院里来?”
姜行转头问:“吃炙肉吗?”
鹿瞻:“炙什么肉?”
姜行:“大羊腿子。”
“那敢情好。”鹿瞻眼见那侍男朝姜行越贴越近,几乎要挂到姜行身上,没忍住说,“……你教引奴仆没和你说过应月的时候不能近男色吗?”
“噗!”姜行喷出一口酒,忙擦下巴,“啥玩意儿?”
鹿瞻:“你教引奴仆没教过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