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姜行抬着下巴任由侍男帮她擦,“那玩意儿不都是做个摆设,说出去好听吗?彰显门第用的,说白了就是充面子,谁会真的听她叽里呱啦讲啊。”
鹿瞻:“……”
鹿瞻:“那你教引奴仆呢?”
姜行不明所以:“什么,就家里随便给找了个啊。”
鹿瞻:“我说她现在不该还在你家吗?”
“在啊。”姜行皱眉思索,“在后厨砍柴吧。或者被放去田里了?嘶,谁知道。你问这个干什么,好多年前的事了,那人叫啥名我都忘了。”
鹿瞻:“……”
她朝院门的方向远远看了一眼。
早在她进姜行院落的时候,长映就没有跟进来,被姜府奴仆带着去别处休息了。
鹿瞻:“那你知道教引奴仆的择选标准是什么吗?”
姜行一脸空白地思索片刻:“那还有要求?”
“……”鹿瞻沉默,试着问:“比如……容貌俊朗?”
“啊?有吗?”姜行五官皱成一团,“我真不记得了。没印象啊?我又没龙凤之好,压根就没注意她的长相。”
趴在姜行肩头的侍男揉着她的肩找存在感:“娘子,您还没告诉仆那炙肉怎么办呢。”
“去去去,没听殿下说应月的时候我不能套你吗。”姜行把他手拍开,问鹿瞻,“对了,你玩不玩套圈?”
大概是连着两个“套”,让鹿瞻本能地升起了一些不好的预感:“什么套圈?”
“套圈啊,”姜行反手往身边一抓。
“啊!”侍男立即骄唤一声,软了身体。
姜行头也不回,朝鹿瞻抬了抬下巴:“用竹圈,套这个。”
鹿瞻震惊后仰:“……不了,不了。我要吃羊腿。”
“成,刚好我也饿了,应月就是饿得快。”姜行朝侍男屁股一踹,“还不快去!”
两人在院中围着羊腿,姜行负责片,鹿瞻刷调料水。
“你说起那教引奴仆,我现在依稀想起一点。”姜行挽着袖子,“咔咔”地割着肉,“确实是教了一些有的没的,但她给我看的那些书,还没我藏品一半带劲儿。”
鹿瞻:“……你的藏品?”
姜行得意道:“还有前朝孤本,画得那叫一个活色生香。”
“真的?”鹿瞻睁大眼,眼神闪烁了几下。
她看了一眼周围,确定没人靠近,低声问:“那你有……”
姜行:“有什么?”
鹿瞻不知想起了什么,脸颊被火熏得有些发红,小声说了几个字。
“哦!有啊,”姜行嘎巴嘎巴地嚼着羊腿肉,“你要啊,我一会给你拿。”
“行,”鹿瞻感激道,“我尽快看完还你。”
“还什么还?”姜行油手拍她的肩,“送你了,我又不看,留着积灰。”
“太谢谢了。”鹿瞻真诚道,“对了,记得封严实点。”
姜行:“懂,拿箱子给你装。”
……还有箱子?
那岂不是……
有很多?
鹿瞻开始期待起来。
一根羊腿很快变得光秃秃,底下的炭超不多刚好烧完。
就在这时,某个方向突然传来一声特别大的哭声,依稀能辨认出是个年轻男子。
鹿瞻本来不想问的,奈何那声音越来越大,渐渐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没事吧?”鹿瞻关心道。
“啧!”姜行把铁盘一摔,深吸一口气。
鹿瞻:“怎么了?”
“我弟啊!”姜行把手擦干净,“你吃好了吗?你坐,我去一趟。”
“哎哎,”鹿瞻忙跟上,“应月的时候不宜动怒。”
姜行迈着大步冲出去,转过几个院落后,一把将院落里一个哭得稀里糊涂的男子提起来,扔进屋中。
她一边挽袖子,一边指着他:“母亲惯着你,治不了你,我可没那么心善!你自己作得自己嫁不出去我不管,要是但凡影响你娘姨姐妹的仕途,信不信老娘把你打成凸眼大头鱼再扔去田里养猪!”
“说得谁想嫁一样!”那男孩被摔在地上,干脆撒泼打滚,“再说我出个门,怎么就影响娘的仕途了?!”
姜行:“你和我装傻?大娽律令严禁纵容男子抛头露面,你数数娘因为你的事被弹劾几次了!”
男孩:“那母亲不也啥事没有吗!”
“我套?!”姜行声音变了调,攥起拳头就要冲上去,“你还想等娘出事?!”
“哎哎冷静,冷静,”鹿瞻突然想起什么,“……我是不是该回避?好像跟着你到内院来了。”
姜行:“我套!家丑都给你看见了。”
“……消消气,”鹿瞻说,“气着自己不划算。”
姜行气急败坏地在自己胸前揉了揉:“本来应月就涨,气得老娘都要炸了!”
男孩瞠目结舌地看着她,神情像受到了莫大的羞辱,“哇”得一声哭了出来:“你个流氓!”
鹿瞻:“……”
院落里还在传来奴仆被杖责的哀嚎声,鹿瞻说:“让外面打人的也停停吧,你弟非要出门,奴仆拦不住也不敢拦,还平白受顿打。”
“我真服了你个小蠢棍!”姜行骂道,“今天看在恒平王面子饶你一回,再敢没脸没皮男扮女装出去丢人现眼我一拳把你捶到墙里抠都抠不出来!”
鹿瞻倒吸一口气,以为此话一出,又要多骂几个回合,却没想到半天都没听见那男孩还嘴。
她转头一看。
姜行的弟弟缩在地上,原因不明地用袖子掩着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一声不吭。
……认错想通了?
不管怎样,吵架终于停了。
鹿瞻好说歹说,拽着余怒未消的姜行走出院落,却在门口迎面碰见一个男子带着侍男匆匆赶来。
“妻主。”那男子唤完,又看向鹿瞻,因为不知身份,只是双手交叠行了个礼。
鹿瞻震惊:“你结……你娶男了?!”
“我套,不然呢?”姜行莫名其妙,“到我这个年纪谁没娶?除了妘祥那个蠢棍。”
那男子说:“妻主,我听到若儿这边有动静,就赶紧赶来,若儿年纪小不懂事,只是贪玩而已,再大些明白名声的利害,妻主身体要紧,不要动怒。”
姜行皱眉摆手:“你自己进去劝。还有,平时你怎么不多看着他?别让他再跑出去!”
走出一段距离后,鹿瞻仍在震惊:“你每天搞这么多花花绿绿围在身边,你正配不醋吗?”
“醋啥。”姜行说,“你不懂,时不时去‘安抚’两下就熄了。像那种爱醋的,多半就是没‘安抚’成。你知道吗,我八舅舅就是特别能醋,那种多半是自己‘耷拉’了,妘姨就算有心‘安抚’也‘安抚’不成,天天闹。上次他本来回我这边住得好好的,一听妘姨纳了五个小配,立即哭着冲回去。我套,妘祥那个一根筋的闷棍,我听说的时候在家里笑得打鸣哈哈哈……”
……啊?
鹿瞻:“……”
她好像猜到姜行的八舅舅是谁了。
串、串起来了呢。
“不说了,我送你出去。”姜行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今天没让你玩好。”
鹿瞻:“挺好的,羊腿很好吃。”
“那就行,至少吃好。”姜行勾着她的肩,“下次再约,今天我还有事,一会得去点个卯。”
鹿瞻再次震惊:“你还做了官?”
“我套,你啥意思?”姜行说,“我和妘祥,还有妘祈、媛珂、姬阮那几个同时入仕的啊。”
鹿瞻:“妘祥入仕了我知道,但你……”
“去你的,别说了。”姜行说,“我快点把你送出去。你要的书已经抬你车上了,以后我要是淘到了新的还留着给你……”
突然,姜行脚步顿住。
两人已经走到了大门前,远远可以看到长映站在门前的一个路口等她。
姜行呆若木鸡地静止在原地,望着前方,张大了嘴。
鹿瞻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怎么了?”
“我套。”姜行喃喃道,手臂一用力,勾住鹿瞻的脖子,匆匆拖着她朝道边挪动。
“干啥?”鹿瞻有些抗拒这样鬼鬼祟祟的行为,忍不住想回头看长映。
“我突然意识到个事儿。”姜行表情复杂道。
鹿瞻:“什么?”
姜行:“那不会就是你的教引奴仆吧?就你平时带在身边的,现在等在门口那个?”
鹿瞻一怔,嘴角慢慢拉平。
“是啊。”她说,“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