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瞬间噤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扇木门。

宫灼略一思索，起身走到窗边，轻轻一推。然而，窗户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纹丝不动。宫灼稍加力气，再试一次，还是不动。

然而这一次，他感觉到挡住窗户的东西在暗暗发力，像是拔河一般，宫灼从里推时，它便从外抵，且力气极大，不像是普通人。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门又响了三下。轻重、间隔、缓急都与之前一模一样。

韩梦龙压低嗓门，用口型问宫灼：“你觉得是什么东西？”

修真界有一句老话“敲门的坏过闯门的”，意思就是遇到破门而入的邪祟，反而不用惊慌，因为它们脑子都不太好使，只会用蛮力，故而不足为惧。

但若是遇到敲门的，那就麻烦了。这种邪祟一般都修出了人形，无法从外表分辨出来，甚至有了智力，能通人语，所以非常麻烦。

宫灼也用口型回道“你问我我问谁”。随后两人对视一眼，骤然顿悟，双双扭头看向齐哲。

宫长宴看见他们如此神情，忍不住笑出了声，顿时挨了韩梦龙一巴掌。齐哲似乎有点无奈，侧耳听了一会儿后，简洁道：“人。”

听他说门外是人，韩梦龙立刻放心，二话不说抄起剑就要推门，结果被宫灼伸手拦住。

“且慢且慢，你别激动，”宫灼道，随后望问齐哲，“你确定吗，真的是人？”

那边齐哲还未开口说话，韩梦龙就指着宫灼的鼻子，发自肺腑地痛斥：“你究竟怎么回事？你可知这是对他能力的极大不信任，恶语伤人六月寒，他听了之后会怎么想？”

说罢，他表情严肃地冲齐哲一点头，道：“放心，我是绝对相信您的判断的。”

“你能不能别挑拨离间，”宫灼怒道，揪着他走到窗边，用手在纸上戳了一个洞，“你睁开眼睛看看，外面有什么？”

韩梦龙不明就里，嘟囔着“什么东西这么好看啊非要我看”，眯起了眼睛。起初他只能看见黑黢黢的重影，瘦瘦长长，像是排排站立着的人，但又没有的人的气息，极为呆板，静止不动。

待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终于看清屋舍外面的东西，大喊一声”我靠“，后退两步，脸色煞白。

他身后站着的宫长宴见状十分好奇，微微笑道：“到底是什么，二位这样神神秘秘的？”

宫灼让开身位，冲他招了招手，道：“你自己去看。”

宫长宴没客气，绕过韩梦龙，俯身往外看。他的眼力比韩梦龙要好许多，瞬息之间便看清了——那些黑黢黢的影子上凹凸不平，全部都是血红睁开的眼睛。

漆黑的夜空中，这些眼睛如蜂巢的孔洞，多到难以计数，密密麻麻围满了整个外墙。而所有眼睛都静静地看向同一个地方——门。

或者说，敲门的那个人。

“……这是，眼睛？”宫长宴皱眉看向宫灼，却见他摇了摇头，道：“稳住呼吸，多看一会儿。”

宫长宴闭了闭眼，将灵力汇聚于视觉，再透过窗洞去看。这次他看的更为仔细，发觉那些眼睛虽然看着怨毒，但并无神采，而是近乎死水的空洞，木木然毫无生气。

“是竹子，”宫灼道，“那不是眼睛，而是湘妃竹上的斑纹。”

宫长宴和韩梦龙的脸色并没有因为这个解释稍稍缓和，反而更加凝重。因为他们二人进屋之时，特意将屋舍周围检查仔细，确定十丈以内绝没有一竹子。

这才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怎么会有如此多的竹子长到了外面的？

屋内霎时间寂静无声，两人都看着宫灼，指望他多说几句来宽慰人心。

宫灼也犯了难。

若是只有他和齐哲二人，这种事情倒不难解决，大不了连着房子一把火点了。但是考虑到齐佑和卢橘，还是不得不谨慎一点，正思索之时，宫长宴走到门边，侧耳倾听了一会儿，道：“好像有呼吸，应当是活物。”

如果是活物的话，那就不可能是鬼魂作祟，大概是妖或者怪这二类。

韩梦龙不相信，反驳道：“我之前看到的椒椒也是，有气的……等等。”

“或许还有一种可能！”他把宫灼的手臂捏得生疼，斩钉截铁道：“是那群竹子在喘气！”

就在这时，有一平静温和的声音道：“韩公子，你想多了，竹子并不会喘气。”

“我他妈怎么会想多了，分明就是——”

韩梦龙下意识地反驳，猛然一回头，发现声音是从门后传来。他瞬间浑身一抖，拼命给宫灼使眼色，嘶声道：“会喘气的肯定会说话，我猜中了，我怎么这么聪明？”

宫长宴翻了个白眼。一直在角落默不出声的卢橘叹了口气，从竹篓里拿出块木炭在地上扒拉：“宋谷主。”

宫灼走到门边，问道：“宋怀玉？”

那声音答：“正是。”

宫灼正要开门，却被韩梦龙一把拦住，拉拽到旁边。韩梦龙十分警觉地冲门喊道：“你怎么证明你就是宋怀玉？”

宫灼看着韩梦龙，略感惊愕，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不知这位以身炸竹的老友何时变得如此瞻前顾后。

似是猜到宫灼心中所想，韩梦龙扭过头，恶狠狠道：“那竹子真的很吊诡 ，如果门后面真的是那玩意儿的话，按照我对你体质的了解，到时候它第一个缠上的绝对是你。”

宫灼一想也是，道了声“行”，便退居其后。韩梦龙扬声对外面道：“既然你说你是宋怀玉，那就讲一件只有你能知道的事。”

“如果只有我能知道，你怎么判断出我是不是宋怀玉？”那声音似乎有些疑惑，“韩公子这要求有点强人所难了。”

虽然然场面诡谲，来者也不知是敌是友，宫灼和宫长宴闻言还是不约而同的笑出了声。

韩梦龙瞪了他们俩一眼，恼火道：“让你说就说，哪儿这么多废话，不说小爷就不给你开门了。“

静了一瞬，那声音缓缓道：“方才韩公子所说的那位椒椒，可是年方二四，眉间有一点朱砂痣？”

“是又如何？”

“是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她的下落。”

“说清楚。”

“你给过椒椒一个香囊，她离开潇湘谷的时候转交给了我，说如果你来找她的话，让我把这个香囊还给你。她不要了。”

“为何？”韩梦龙牙关紧咬。

“哦，”那声音轻飘飘的，“她娶妻去了。”

“你个妖怪！”韩梦龙勃然大怒，恨不得把门踹翻一把揪住他的领子，道，“椒椒是个女的，怎么娶妻，你拿小爷开心是不是？！”

那声音极为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她既可以是女的，也可以是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