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哲看着他。
店小二一哆嗦,道:“仙君我我我我真的不骗您,刚才来了一个人,不仅把顶楼给订下了,还把几层楼全部都给包下了。”
宫灼从齐哲旁边探出个脑袋,道:“那个人是不是穿着蓝色衣裳,上面有银色的浪花纹路?”
店小二见到他,立刻松了口气,连声说道:“没错没错,就是这样,那料子看着可贵哩,看着就很有钱的样子。”
宫灼道:“不过虽然如此,怎么就剩下一间房了,你家生意这么好?”
店小二道:“不瞒您说,我家客栈这一年生意都是顶好的,不知道来了多少外人在我们这儿住。”
宫灼用手肘杵了杵齐哲,后者默不作声地掏了一两银子放在他手中。他把银子推到店小二前,笑道:“你能不能同我详细说说?”
店小二心领神会,见四下无人 ,将银子收进袖中,喜笑颜开道:“仙君真是问对人了。我在这堂中,难免会听到他们说话,您想知道什么?”
“比方说,”宫灼道,“他们来归离坞是干什么的?”
“哎哟!”店小二一拍桌子,道,“您这一问,正问出了我们这儿最大的秘密!”
宫灼:“……”
店小二神神秘秘地压低音量,道:“我听到他们说,要抓一个东西。”
“抓东西,”宫灼问,“莫不是抓报丧翁?”
“报丧翁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听过?”店小二面露疑惑之色。
“……”
“这群人看着就身手不凡,肯定是为了大东西啊,”店小二连连摆手,“他们说啊,一年前有个很了不得的东西逃到了归离坞,现在还在这儿呢。”
宫灼心道什么东西你在这儿装神弄鬼半天,要是给我最后说是个大水鬼你就完了。
就听店小二道:“长生种。”
他看着宫灼震惊的脸,得意道:“有只活着的长生种,现在就在归离坞!”
·
归离坞,客栈内。
宫灼沐浴完后躺在床上,对着横梁发呆,问道:“你怎么想的?”
“关于什么?”
“长生种呐,”宫灼一骨碌从床榻上翻起来,对着地上正在铺褥子的齐哲道,“如果真的是个长生种的话,我们怎么办?”
“事情还不明晰,”齐哲道,随后坐到宫灼旁边,“给我看一下咒印。”
根据相桕的说法,宫灼颈后的咒印共有六瓣,每过一个月左右都会脱落一瓣,全部脱落之时他便会身魂俱灭。宫灼觉得这种事情过段时间看一眼就行,但齐哲这人十分谨慎,非要每天都检查一遍,很是烦人。
宫灼把头发扒拉到身前,道:“若是猎杀长生种的话,宫长宴也好,那些修士也好,来这里倒不意外。不过为何他们要乔装打扮,生怕被人发现自己来了似的?”
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后颈,带起一阵诡异的酥麻感觉 。不知为何,宫灼心头一跳,忙道:“好了没?我怕痒。”
齐哲把手移开,沉声道:“或许这个长生种有些不同。”
“我也这么觉得,”宫灼又翻身躺下,“如果真有只长生种在这里,为何丹阳韩氏不派自己修士猎杀,反倒让一群外来的修士到了归离坞。”
齐哲没有出声。
自那位店小二说归离坞中有只长生种后,他的状态就有些不太对劲,宫灼知道其中理由,但也不知同他说什么。
对于绝大部分修士而言,长生种是个极其恐怖的存在——拥有极长寿命的同时,还有极其高深的修为。
五百年前他们犯下黄金背叛,屠杀三千修士,后来被玄门百家联合抵抗,几乎销声匿迹。而就在修真界以为其不足为惧时,齐哲于上元游仙宴中现出本相,再次屠杀三百修士。
宫灼问道:“这十五年间,还有别的长生种被玄门百家找到吗?”
“没有,”齐哲道,“除我以外,所有长生种都回乡了。”
“回乡?”
“回到我们原来的地方。”
“那你……”
“嗯?”
“……”
“……”
“没什么,”宫灼一掀被褥,躺了进去,“先睡吧,明天再想这些。”
凉风习习,又兼雨声,宫灼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甚为舒心。突然,窗外传来一阵犬吠之声,令他骤然惊醒。
已过两更天,更钟都敲了五下,这狗还是呜咽叫唤,没完没了,吵得宫灼完全无法入睡。他披上外袍,小心翼翼地从另一边下床,刚要推开门,就听地上传来一声:“你要去哪?”
宫灼心头一颤,顿时有种做坏事被人抓包的既视感,忙道:“我去看看那狗,是不是吃坏肚子了,叫个没完没了。”
齐哲直起半身看他,银发披散,蓝眼睛在昏暗的室内亮得惊人,轻声道:“好,你早去早回。”
“放心放心,”宫灼笑道,“你怎么还不睡,快睡吧啊,明天有事情要做呢。”
说完他便关上门,轻手轻脚地踩着楼梯走到客栈外头。
月明星稀,悄然无声。不远处的水面反射出浅白的月色,虚虚实实笼在青石砖上,能见波纹摇晃、光影翩跹。
本应是迷离如梦的美景,就在这时,宫灼却闻道一股鱼腥味。
归离坞人人吃鱼,市集也多是卖鱼的商贩,街巷中有鱼腥味很正常。但这鱼腥味像是几百条死鱼发烂半月的气息,极为强烈不说,还透着阵阵酸腐臭味,很是异常。
宫灼正想查看一番,又听到一阵犬吠。
“汪——汪——汪——”那狗叫得更加凄惨,像要吐血似的。
宫灼叹了口气,绕着客栈的院子找了一圈,终于看见一棵凤凰木,犬吠之声便是从那传来的。
不过凤凰木旁没有狗,而是站着一个人。
宫灼无奈道:“都说了多少次,狗叫真不是这样的。”
那人倏尔转身,正是白天书摊的小贩。就听他道:“小爷这招暗渡陈仓高不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