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灼:“…………”
见他迟迟不语,韩梦龙立刻怒了:“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你没听懂我的言外之意吗?”
宫灼:“…………”
“两分钱就是两更天,老地方就是凤凰木,”韩梦龙十分得意道,“看来就算死了一回,我们还是有点老朋友的默契的。”
宫灼:“你这样我真不是很愿意承认你是我的老朋友……”
就在这时,韩梦龙抛给他一个皱巴巴的布袋,宫灼接住,拆开一看,里面装着些碎银还有些铜钱,但不多,看起来相当拮据可怜。
宫灼想不明白为何,只好问道:“你缺钱了?可我也没钱借你啊,要不你去找宫清呢?”
韩梦龙登时眉毛倒竖,刚想发作,又想起现在正是夜深人静之时,把宫灼拽到一边,嘶声说道:“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的疑惑,但是你必须给我拿着钱赶紧走,这是我这么多年的积蓄,兄弟也没有更多的给你了。”
宫灼惊愕道:“你怎么穷成这样?这是…被你爹扫地出门了?”
“没工夫跟你说这些了,”韩梦龙把他推到客栈后院,只见那处有一河道,有条船正停在旁边,里面还放着干粮,显然是准备周全,“坐上去,拼命划,划得越远越好,小爷今天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齐哲给拦下来。”
“能过得了一招吗?”回想过往,宫灼不抱期待地问。
“难不成他真会砍死我?”韩梦龙能屈能伸,“你还废话什么,快走!”
“不是,我说——”
“说什么!”韩梦龙把宫灼往船里面一搡,满脸痛心疾首,道,“你说你,上辈子都被他杀了,虽不知道你怎么又活了,但都重生一回,怎么越活越不明白,还跟他混在一起?”
“我说——”
“不许说了,什么都不要讲,也不要拦着我,”韩梦龙宛如台上的名角般,气沉丹田道:“只要我韩梦龙命还在,绝不会让你重蹈覆辙。”
“我说——”
韩梦龙颇有豪情壮志地大吼一声,道:“江湖路远,不必多言,我们再见!”
说罢,他潇洒转身。恰在此时,闪电瞬间亮起,照出不远处树下一道人影,黑衣银发,如鬼如魅。
韩梦龙正对上一双幽蓝的眼瞳,登时浑身一颤,小腿一软,险些跪下。
雨水倾盆而下,齐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说齐哲一直在你身后,”宫灼叹了口气,道,“你能不能让人把话说完。”
只见韩梦龙的脸先是煞白,再是铁青,再变成灰黄,半晌之后他才挤出个笑脸,用一种无比狗腿的声音道:“呃,哈哈哈哈,齐哲啊,那个啥,好久不见。”
齐哲漠然扫了他一眼,又看向他身后的宫灼,收剑回鞘,道:“回去了。”
韩梦龙求助地看向宫灼,宫灼只好回以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他绝望地一闭眼。
进了客栈,三人坐在案几边,齐哲一言不发,宫灼和韩梦龙面面相觑。
此情此景,倒像是和光山初见的那天。
见韩梦龙在对面冷汗直流,宫灼还是于心不忍道:“嗯,要不我们聊聊天,你来讲讲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韩梦龙端茶的手抖了一下,茶杯咔哒响了一声,他瞅了一眼齐哲,再道:“我是先认出他来,然后猜到是你。”
当年上元游仙宴韩梦龙也在场,是没被齐哲杀死的修士之一。虽然不知为何认出齐哲就认出自己,但宫灼也不想深究,点了点头。
又是一阵令人抓耳挠腮的尴尬沉默。
宫灼道:“…那你为何来这里,又怎么会变成,”他用上下扫了韩梦龙这一身粗布麻衣,“……这样?”
若不是他与对方实在是过于熟悉,加之韩梦龙在书摊表现得实在太过夸张明显,他真的难以置信面前这位胡子拉碴的中年男子会是丹阳韩氏的二公子。
若非重大变故,修仙得道之人的面容都极为年轻,年过耄耋还貌似壮年的比比皆是。韩梦龙也算是仙门中有名的俊秀后生,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就听韩梦龙叹了口气:“这话说起来就长了。”他抬起头看着宫灼,缓缓道:“你死的这十五年,发生了很多事情。”
那日的上元游仙宴,仙首齐雍被齐哲所杀,齐晟也已身亡,接任仙首一位的便是丹阳韩氏的宗主韩长荣。
韩长荣在任仙首的那五年,虽说做的与齐雍仍有差距,但也算是勤勤恳恳,相当不错。
毕竟当时玄门百家最担心的事情就是齐哲会率领长生种杀回来,而韩长荣排遣许多人手驻扎各地,调查长生种的踪迹,虽然还是一无所获,一只长生种都没抓到,但总归让人安心了不少。
突然有一天,韩长荣不见了。
“不见了?”宫灼疑惑道,“身为仙首,怎么会突然不见?”
韩梦龙沉声道:“确实不见了,到现在都下落不明。”
韩长荣是在十年前的一个夜晚突然消失的。那段时间他感染了风寒,在韩府家静养,门生每日都会将药汤送到书房的案几上,再将昨天的空碗带回去。结果有一天推门而入,不仅案几上的药汤洒了一地,整个房间还乱糟糟的,堆满了许多画卷。
仙首失踪,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