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侬湘回过头,见萧致远也同样看向甲板上的两人,随后又听他说道:“伯钧的为人,我信得过。或许三表姐对他有些误会。”
侬意表情凝重,开门见山说:“谢三少爷,我想你大抵也能猜出我提出和你单独谈话的目的。”
“三姐这话我倒是不明白了。”谢廷敬手持酒杯,抿了一口。
“谢三少,我知晓你从前红颜知己无数,可不论如何,请原谅我,我只想拜托你一件事……小七她娘去世这些年,她过得太苦。父亲不待见,下人不待见,甚至……甚至在她十二岁那年有一回走丢,父亲军务在身分身乏术,过了好几日她才被找回来,她回来时浑身是伤,母亲一见她,心疼得眼睛都哭肿……”
侬意说完这些已是红了眼眶。
谢廷敬脸色晦涩难辨,也不发表任何意见,只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侬意则继续说:“所以,谢三少爷,还请你好好对她,她是我们沈家最听话的一个,也是最让人担心的一个……”
“这个不必三姐嘱托。”
“还有一事,我想我须先与你说个明白……”
“……”
晚宴即时开始,长桌铺着雪白亚麻桌布,银质餐具熠熠生辉。菜肴是中西合璧,既有汉口特色的煨汤鱼圆,也有法式煎鹅肝。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萧致远举杯,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在座各位的耳中:“在座各位也是汉口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夜设宴,不为别的,我们最好一醉方休!”
席上一汽车企业的老板举起酒杯奉承道:“萧大少,承蒙你关照,如今我们家的企业越来越风生水起了!这杯酒,我顾某干了!”说着便将上好的烈酒一饮而尽。
“还是顾老板经营有方,我只是提携一二罢了……”萧致远也谦逊地举起酒杯。
随后众人纷纷附和,一轮下来,萧致远却是有些醉了。
谢廷敬酒量倒还好些,其间也有欲巴结攀附的,他虽心中嗤之以鼻,念及这晚宴是萧家所起,便也不得不应付一二。
忽地一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拿着一杯酒站起身来,向着侬湘的方向道:“谢太太,听闻您与谢三少成婚已近两月,鄙人在这祝愿您们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陈某先干为敬!”
侬湘看他一眼,却是怎样都挪不开目光了,瞧那陈先生的脸这般面熟,恍惚间,竟有些像一个人……
他面颊绯红,显然已是醉了,仰起头,颤抖着手将一杯酒喝尽,喝完还笑着把空酒杯向周围展示一圈,以示诚意。
侬湘看在眼里,只觉心口郁结。
直到侬意碰了碰她的手肘,她这才回过神来:“多谢陈先生。”说罢笑着站起身,手触及手边的酒杯,正欲拿起,倏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按住。
她顺着那手看过去,谢廷敬站起身拿过她手中的酒杯,对着那姓陈的商人举起笑着说:“我太太不胜酒力,这酒我替她喝。”说完一杯酒便下了肚。
侬意嘴角勾起笑意,却也不语。
侬湘不是没有看出他话中的警告意味,她姑且瞧得出,其他人更不必说了。
“想不到谢三少爷如此会疼人啊……”其余人纷纷附和,后也默契地不敢再向侬湘祝酒。
侬湘静静地坐在谢廷敬身旁,也不知他和三姐到底谈了些什么,回来时他的表情明显有些沉重。
她还是第一次见谢廷敬应酬的模样,这般分寸分明,既不明面接受别人的好意攀附,又能恰到好处地不会令对方不满。
她不禁暗叹,他应付这些经商从政之人竟已能做到这般游刃有余,见不得在战场上的半点锋芒。
也对,百炼钢成绕指柔嘛。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勾起嘴角。
“笑什么?”他察觉到。
她慢慢收起笑容,摇了摇头:“没什么。”
觥筹交错间,他时不时便为她夹菜,却不允她饮酒,略有一二不识话意的祝酒者皆是为她一一挡过。
夜色渐浓,侬意称冯家派人来接便匆匆离了席。侬意走后,侬湘觉得舱内气闷,酒气熏天,遂裹上狐裘,称出去透透气,推开了通往侧甲板的玻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