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瞬间卷走倦意,江风吹拂乌发,侬湘扶着冰冷的栏杆,望着漆黑江面上,游艇灯火拖出的碎金倒影,以及对岸模糊的山峦轮廓。
方才那年轻的陈老板俊秀的模样真是……
也不知如今他过得怎样?她却是一点也不知他的消息。
一件带着体温的大衣随后披在她肩上。谢廷敬不知何时跟了出来,与她并肩站着,又侧过身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
指尖被热源包裹,不知怎的,她胸中也是一片暖意,紧接着语气也柔和起来了我:“你怎么出来了?”
“站在这儿也不怕冻着?”他低声责备,气息呵在她耳畔,不断地为她搓手。
侬湘愣了一下,目光从那被不断搓动的大手包裹着的双手,移向夜空中层峦叠翠的卷云和偶尔从云隙中漏出的繁星。
她仿佛轻叹了一声,温声问:“三姐和你说了什么?”
谢廷敬沉默片刻,不忍提起她的伤心事,于是只好凝声道:“不过是托我照顾好你云云。”
“噢……”她早已猜到,并不感到意外。
此刻的雪夜江心,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定感,她笑着看他,难得说出一句自己的心里话:“你不必听三姐说什么。我早对你说过的,随你心便好。”
谢廷敬手上动作一顿,看着她,脸色一沉,眸色渐深。
下一秒,侬湘感觉到双手被他用力一拉,下巴上传来他指尖的触觉后被迫抬起。
再下一秒,她被风吹得有些干裂的唇上迎来一股温润气息。
是独属于他的气息。
不,不对。
还有属于她自己的慌乱气息。
他们的气息交杂着,此时两人皆是心神惧乱。
江风不断拂过,寒风刺骨,她瞪大了眼,呆滞地仰头承受他的吻,没有迎合,忘了寒冷,也忘了推开。
可自己是否又真的对他未曾有过一点感觉?
她试着问自己,这一瞬间她竟有些恍惚了。
众人口中曾经浪荡的他,被挟持那日杀伐果断的他,如今待自己极尽温柔的他,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他?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谢廷敬?
这个人,仿佛总是如此多面。
她自觉见识尚浅,怎样都看不明白他。
他吻得用力且投入,这不像是亲密无间的吻,更像是惩罚,亦或者宣泄。
待她清醒几分,终于意识到这是在哪里,且随时会被人看见,她脑中羞愤猝起,想要挣脱,可后背和后脑勺被他死死按着,纵使双手在他胸前疯狂拍打,他却像是不知痛似的,放松不了分毫。
片刻后,他似乎终于尽了兴,或是泄足了愤,蓦地松开她,抬手利落地擦了擦唇角艳红的唇脂,紧盯着她的那双森冷眼眸中带着莫名的妖冶。
“谢廷敬!”侬湘压低了声音,略带愤恨地喊。
“随心?”谢廷敬看着羞红了脸的她,冷哼了声,“沈侬湘,你倒是随心。”
她心头一慌:“什么意思?”
“成婚前我便同你说过,做我谢廷敬的太太便要一心一意。我给过你时间,这么久过去,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来?那姓陈的只是有几分像他,就让你这么难受?”
侬湘只觉脑中一片轰然,被人看穿的羞愧感猛然高涨,她涨红了脸,下意识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却如鲠在喉。
同时她又心生委屈,如今自己分明已对靳砚知已无余情,有的只是遗憾罢了,他又怎能强迫她按照他的意愿……
良久,她忽觉委屈:“谢廷敬,你不能这样……”
“不能怎样?”
“你不能强迫我不去想什么……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太独断了吗?这段时日我已经很努力地去契合你,尽我所能做一个合格的谢太太,你也不能……也不能强迫我不去想……”
看着他越来越黑的脸,此刻侬湘只觉自己怎样百般辩解皆是徒劳了,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知名的怒气,索性扭过头不去看他。
“如果我说,我偏要如此呢?”他淡淡道,语气中夹杂着些许不快。
“你!那……那么你呢?你和那位夏小姐呢?你敢说,和她没有半分关系吗?你置在外头的公馆里,住的可不就是她么?藏得那样好,竟也不叫晚园知道……”
侬湘说完方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隐隐之中竟不自觉带了些许酸意,悻悻住了口。
谢廷敬愣了半晌,才开口:“敛盈?”
瞧瞧,喊得多么亲切。
侬湘憋红了脸:“是。”
“谁告诉你的?”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