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晚园已说了自己疲乏,侬湘也不想再麻烦她一回,只好点点头,和晚园在长廊入口处作了道别。
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一轮圆月高高地挂在漆黑的夜空中,凉风不断袭来,她身子瑟缩了一下,裹紧了披风外套,就着月光往回走。
这条银杏小道似是有些偏的,一路走来竟一个丫鬟小厮都未曾碰见过。她这才想起方才同晚园一道来时便也不见一个下人。
走了约莫一分钟,她只觉得眼前的路越来越陌生,不知不觉进了一片竹林小道,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又走了回去,那清雅小院儿的正后方又出现在了眼前,院内顶破天的槐树高出院落一大截,向外冒着枝丫。
侬湘叹了声,不知该怎么办了。若是此刻又返回去打搅这四姨娘,不知又会怎的得她斜眼,可眼下却也只有这一个法子。
离那院儿还有约莫几十步的距离,她心下一横,正要往前走去,只见那小院儿的后方竹林里忽然出现了一个瘦高的黑影,天色太暗看不尽清,却也依稀可辨是个壮高男人。
男人鬼鬼祟祟环顾了一下周围,并未发现被竹林掩着的她。院后头似是有一扇半人高的暗门,被高高的灌木丛遮挡着,若是不仔细看,定不易被发现。
确定四周没人,男人扒开高高的灌木丛,抬手轻轻敲了敲那暗门,里面有人立刻将门打开,露出翠绿旗袍一角,那男人迅速钻了进去,门复又被关上。
侬湘脑袋轰地一下,呼吸一滞,只感觉从头到脚一阵寒意。
这男人是谁?又怎会大晚上的出现在这里?见那旗袍下摆,定是今日四姨娘所穿的那件……那男人竟胆大包天偷摸进司令姨娘的院子……
莫不是四太太耐不住,偷了人?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后背发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可现下她一个人在这,自然是不能明目张胆去敲门捉人,可自己尚不认识回去的路,若是现在回去叫人,再来时那男人估计早已不见,到时四太太矢口否认,倒叫她自己难堪了一番。
她正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身后忽地传来一道军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寂夜中显得异常清晰。
听这脚步声这般沉重,来人像是个男人。
她被方才的情景吓怕了,僵在原地汗毛倒竖,若是身后这男人和那摸进院子的男人是一路的,男女力量悬殊,自己恐怕凶多吉少……
侬湘心一凉,强压住惧意,正要拔腿往前跑。
“是我。”
那人似乎看出她的意图,出声制止她。
她认得这声音,生生止住脚步,回过身,果真见谢廷敬就站在离她不远处。
月光下他的周身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薄雾,脸庞萧肃,睨着她的眼神中带着些许冷意。
侬湘身体回暖了一些,却也不知怎样向他描述方才的情景,若是这会儿进那院儿里一个男人都未瞧见,她必是要遭人白眼。
“不用怕。”他简短地说,“只当你没看见。”
原来他也看到了。
她心下舒缓几分,艰难吞咽了一下口水,点头间,他已转了身慢悠悠往反方向走。
白色月光下,他的身影高大伟岸,脚步沉稳有力,每一步迈在水泥地上,都会发出啪啪的声音。
“还不快跟上?”
她回过神,忙跟在他身后。
“谢……谢廷敬,你下午说的可是真的?半个月后……真的要去汉口么?”
他停下脚步,她便追了上来。
他第一次听她这样脆生生喊他名字,她的旗袍开衩处隐约露出一小截小腿在月光下白得像藕,稍稍低头可见她额前有些凌乱的头发,那小巧的鼻尖痣若隐若现,她眨着一双玲珑剔透的眼睛望着他,眸中带着浓烈的期许。
他晃了晃神,嗯了声说:“从前听你兄长说你与俞二小姐交好,留你一人在府里也无趣,不如带你一道。”
“谢谢你……”
她没想到他会将她也考虑在内,他去汉口应是要办要事,不然怎会刚成婚便要去了别地?显然这事十分急迫,带她一道定会给他增添不少麻烦。
两人缄默地并肩走过这片竹林,终于到了侬湘有些熟悉的那条银杏小道上,他引着她,不一会儿便回了海棠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