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再逛逛别处罢？”听晚园将这四姨娘说得忒不近人情了，侬湘暗道不可招惹，拉着晚园就要转身离开。

“五小姐，三少奶奶，四太太请二位进去坐坐呢。”一个丫鬟小跑着出来把两人叫住。

两人皆是一皱眉，却也不便回绝，只得跟着那丫鬟进了院儿。

“五小姐，都走到我这院儿门口了，怎的也不进来？”李玉珍开口是一道被刻意压得娇滴滴的声音，不经意一瞥，只见这五小姐身旁站着个打扮得甚是得体的女子，眉头一挑，“五小姐旁边这位……是昨日新进门的三少奶奶罢？”

“见过四太太。”侬湘笑着问候。

李玉珍扫过她一眼，又将视线转移到自己已经染好颜色的手指尖：“倒是个标志人儿……今早我身子不适，未曾到场，三少奶奶可别吃心。”

侬湘心道这姨娘虽嘴上这般说，可见这漫不经心的表情，趾高气昂的语气，脸上却是没有半分歉意。

“姨娘若是身子不适，自是不宜走动的，我又怎会介意？”侬湘温声回道，“时候不早，伯钧应当是要回来了，我和晚园便不打扰姨娘了……”说罢暗中拉了拉晚园的衣袖。

晚园连忙附和：“……对！三哥说过今晚要回来的……四姨娘，我和三嫂这会儿便回去了……”

“回罢回罢……三少爷可是个大忙人儿呢，从前便是个不着家的人……谁曾想成婚了之后竟会宿日回来呢？也是……在外头风里来雨里去的，谁不想回家来有个知冷着热的人儿揽在怀里……”

侬湘柳眉蹙起，有些不喜这四姨娘说话，颇有些阴阳怪气的味道。

晚园顿觉心下有怒气上涌，欲要开口，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按住手腕，无奈只得生生将愤怒压了下去，而后听身旁人平声说：“姨娘注意身子罢……我和晚园便先回了。”

李玉珍从鼻子里“嗯”了声，始终只瞧着自己被染得鲜红的手指甲，她的手本极白，染过之后更显修长白润，乍一看，有些怵人。

侬湘拉着晚园快步走出了院子，远远地站在一棵长青树下长吁一口气。

这四太太真是，颇难对付，说话竟那样吃味不饶人……

“见识到她的厉害了罢？”晚园仍有些气愤，“她说那话什么意思？这不明摆着要叫你不爽快？说三哥不着家，倒是把三哥说得和那些纨绔子弟一般常逛八大胡同似的……”

晚园见嫂嫂沉思着，不知在想什么，便为兄长解释道：“三嫂你可别多想……近日来父亲身子每况愈下，三哥只是军中事务繁多，绝无那些不良嗜好。”

“我知道。”她只觉得晚园多心了，她从未觉得他是那样的人。或许他从前也交往过几个女子，有过浓情蜜意的时候，但既是兄长的好友，应还不是那般荒唐的人。

可眼下她也生出几分好奇，便也问出了口：“你三哥从前和哪些小姐……”

闻言晚园的表情瞬间不自在了起来，支支吾吾道：“这个……还是三哥自己同你说罢……”

侬湘见她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她的模样，便知内里定有隐情，但自己也并非十分好奇，旋即笑着说：“没关系，其实我也并非一定要知晓，有些事，知晓得多了反而不好。”

晚园似乎松了一口气，这才想起问她：“三哥今晚真的要回来吗？”

侬湘摇摇头：“这我便不知道了。”她自然是不知道的，只是方才为了脱身随口扯了慌。

“噢……三嫂，你还不知道吧？在谢府外头，三哥名下还有个公馆，前几个月才竣工，修建得可气派……”

虽在她意料之中，此刻听晚园说起却难免诧异，心不在焉应着：“是吗……”

晚园想了想，说：“还记得下午三哥带你去的那家照相馆吗？拐个弯儿便是三哥的素公馆了……从前三哥不回来，便歇在那儿的……但是三嫂你大可放心，我前不久还去过一回，除了一个管家和几个小厮，一个女人都没有，连个丫鬟都没有……”

看着晚园有些担心她误会的样子，她点头道：“我并未怀疑什么，你三哥他看上去也并非是那种偷摸的人。”

她其实心里是不在意这些的。她嫁也嫁了，谢家和沈家如今都得了好处，谁又再在乎她的感受呢？她只是想若是他有一天真的想纳姨太太，便要名正言顺的罢？养在外头算什么？那会让她的尊严全无。

可他也曾向她保证过不会在外花街柳巷的，也不知他所说是真是假，若是某一日真的在外看上了某个女子，也说不准……

“三嫂？你想什么呢？怎的忽然发起呆了？”

她回过神：“没什么。”

“你是不是在想，三哥后头会不会在外头看上个哪家小姐，然后抬举了她？”晚园像是知道她想要说什么，浅浅笑道，“放心吧，他不会的。”

她很笃定，她太了解自己的兄长了，她知道自己兄长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可眼下她却不知怎样向这嫂嫂解释，好叫她安心，毕竟行动比口头表达更有说服力不是？

“三嫂，你大可不必担心……毕竟谁会想到连信笺样式都给你设计妥了巴巴儿送来呢？也就只有三哥这样不嫌麻烦罢？”晚园说完还向她挤眉弄眼一番。

她面色突然有些红了：“我没担心的。”

“我可不信……好了，看了一下午书，我也乏了……三嫂，这带你走了一回，你应当也识得了回去的路罢？我便不送你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