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侬湘,你二表姐刚还在念叨你,说半年没见,侬湘表妹又漂亮了。”萧致远笑着点头,转眼宠溺地看向身旁的夫人。
侬湘笑笑,看向轻姿身后,有些失落地说:“二表姐,怎的没见你带朵朵来?”
“这两日朵朵有些不舒服,刚退烧,我和你表姐夫这才赶来上海。”轻姿抽回挽在丈夫臂间的手,转而上前来双手握住侬湘的手,缓声道,“小七,我知道,你和靳家少爷正处在一起。我们这代人追求自由恋爱,这没问题,不过我可提醒你,看人需仔细了,你性子单纯,不可轻信他人。”
“我知道的。”侬湘只是这样答着,心下却在反驳,砚知怎么可能会骗她?她知道他待她是最真诚的……
她心里仍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砚知不好,四哥这样说,五姐这样说,如今最疼她的表姐也这样说。
轻姿见侬湘略显阴郁的表情,忙扯开话题聊起别的:“大表哥远赴日本前和谢三少便是好友吗?这谢三倒是长得一表人才……”说着便把目光抛向不远处厅门口的两个男人。
他们衣冠周正,对来宾招待得体,不失风度,显然是被特意培养过礼仪。
侬湘摇摇头表示不知情,反倒是萧致远摩挲着下巴道:“那倒不是,说来也巧,大表哥和伯钧同一年到日本士官学校报道,自是朝夕相处中结识的吧。”
萧致远同谢廷敬本是中学同窗,关系也不一般,自是知晓内情。
“不说这个……侬湘,你已经从女中毕业两年了不是?今后又有何打算?”轻姿亲昵地挽住侬湘的手。
侬湘对这个表姐是毫不避讳的,她欲同她说,她打算从此寻个机会到教会学堂教书,可又怎好开口?沈家开明,却开明不至此,如今她仍是深闺少女,抛头露面的事儿自是不会准许她去做。
侬湘摇摇头,笑了笑道:“二表姐,真羡慕你哪!有个爱你的丈夫,可爱的小囡……”
轻姿和侬湘在一旁说笑着,萧致远便自行离去和其他政客富商寒暄。
随后冯府的冯知聿、冯知瑶兄妹到场,冯知瑶挽着兄长的手臂,两人一边和相识的名流互相笑着点头,一边走向正和萧致远交谈的沈自洲。
冯家兄妹站定在沈自洲跟前,陪着不是:“大哥,家父此时正在南京,南京那边资金周转困难,正需要他前去处理,家母便随同一道去了。今日二老无法到场,还请见谅。”
“无妨,无妨。”沈自洲摆摆手,目光寻着什么人,见冯知聿身后空荡荡,便问道,“三弟,三妹这是又要生养了罢?”
冯知聿点点头,面带幸福地笑着说:“时间过得真快,康儿都三岁了……”
“我这个舅舅,倒是一点也不称职……”沈自洲惭愧道。
闻言,冯知聿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说:“大哥,时局动荡,国家需要你,舍小家为大家,这不正是我们这些人该做的吗?”
沈自洲颇无奈地挤出一抹笑容:“是啊,我们这些人,有什么可选的呢?别看如今我同在场名门相谈甚欢,或许日后,刀剑相向也未可知……”
七时的钟声敲响,打断了谈话,沈自洲转头见沈自津已然站在宴厅中央,招呼着宾客上二楼宴厅落座。
饭厅里有一张铺着银丝刺绣绸缎的长桌,长桌旁是排列整齐的方椅。
待宾客全部坐下,侍者摇黄铜铃示意开宴,随即便有仆人先上湿毛巾和餐前鸡尾酒GinFizx。
此次宴会邀请的多是大家族的摩登青年或长期接触外贸企业的商业大亨,沈自津安排的餐食自是偏西方化,俄式罗宋汤和法式鹅肝酱配吐司交相上桌,主菜考虑中西结合,便安排了黑椒牛排与清蒸鲥鱼同席,甜点有枣泥山药糕双拼云云。
席间百货公司老板梁老板熟稔地用刀叉切下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啧啧称赞道:“沈二少爷亲自操办的宴会真是一丝不苟,餐食如此到位!”
此话一出,恭维的话接连涌至,沈自津笑着,举起捷克水晶杯,说:“各位,我们一起给我大哥和谢三少接风洗尘!”
众人站起,举杯相碰,觥筹交错间,谢廷敬和沈自津也举起酒杯一一碰过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