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饮酒后,有人询问两位少爷:“日本的樱花果真有那样浪漫?”
两位少爷也不失风度,大方地侃侃而谈。期间唯一到场的长辈沈庆忠似乎对西方文化也颇有兴趣,耐性地听着,有时点点头表示赞许,有时也发表一些己见,与年轻人的观念有不同也不争论,颇有自己的见解。
政客们和实业家也不乏对沈家和谢家有献媚之意。如今北方大部分地区都在谢家谢司令的管辖范围,沈家和萧家又联姻在即,整个东南地区的管辖往后说不准都将与沈家挂上关系,更不必说,沈家又出了沈自洲这样的人物。据小道消息,沈自洲此番回国后不久后将被派遣担任东南地区的总司令。沈庆忠的身体每况愈下,今后自是要逐渐放权给年轻人,想来这消息也不假。
谢廷敬饮下一口威士忌,抬头瞥见坐在对面的女子正痴痴地看向一处,目光涣散。
侬湘听得有些发闷,她不是不崇尚偏西化的生活,只是……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砚知如今在做甚么?
见她发着呆,坐在身旁的轻姿碰了碰她的手臂,问道:“侬湘,你想什么呢?怎么今晚经常见你发呆?”
“噢!没什么……”她赶紧坐直身躯,视线落在轻姿微微隆起的腹部,露出欣喜的笑容,小声问道,“二表姐,你这是……”
轻姿轻笑着点点头:“是,你马上又要有小侄女儿了!”
侬湘没想到时间过得这样快,在她上中学时,轻姿表姐还是待嫁的少女,那样活泼开朗的表姐,嫁人过后打扮成了少妇模样,连性子都沉稳了许多,后来生下朵朵,笑容更是越发像慈母了。
饭后,撤去了餐桌,留出宽敞的舞池供宴会宾客们跳华尔兹。
翰廷公馆的舞厅由冯氏银行出资搭建,饭厅内白色的旋转楼梯通向大舞厅,玻璃地板下的脚灯炫彩夺目,让人感到像在灯光上起舞。
沈庆忠以军中有事为由早早离开了,剩下的尽是摩登青年和年轻富家名媛,唯一的长辈一走,大厅内氛围更加欢快起来。
不断有侍者端着酒杯走来走去,侬湘并无跳舞的心思,站在休息区,只见轻姿和丈夫萧致远跳得优雅动人,转头又见侬云和未婚夫萧致宁正欢快起舞,俊男靓女甚是养目。
侬湘抿了一口高脚杯里的葡萄酒,会心一笑。她不是不喜爱这样的场合,热闹,旖旎。可婚姻,对她来说还太遥远,如果她要嫁人的话,便只能是那一个……
一曲舞毕,中场歇息时,侬云见小妹仍站在那里,浅笑着婉拒了好几个商业大亨的年轻公子的邀舞,便走过来劝道:“小七,来都来了,怎么不跳舞?”
沈家的女儿从小接受传统儒家规范和西方现代文明教育,“仁义礼智信”开蒙,《女戒》必然倒背如流,社交训练更是严格,交际舞对大家族的闺中小姐来说自然不在话下。
只是,当下侬湘并无跳舞的念头,浅笑着摇头回绝:“五姐,不要了。我有些累了,就不跳了罢。”
见小妹眉眼间确有疲惫之色,侬云只好作罢,伸出食指点了点侬湘的眉心,故作嗔怪地说:“你呀!这些个宴会,要么不来,要么来了又玩儿不尽兴!回头四哥又该叫你‘花小七’了……”
从前四哥最是看不惯她这副拘谨模样,常说:“小七真是个小花瓶,不爱跳舞,也不主动和人交际,以后,我们就叫你‘花小七’罢!”
侬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四哥要说就随他说去罢……”
她才不在意这些。
优雅浪漫的音乐再次响起,侬云见不远处萧致宁正向她招手,嘴角扬起一抹俏丽的笑容,迅速对侬湘说道:“对了!四哥正找你呢,说今晚必定要让你跳一曲……我劝不动你,自有人拿你有办法……”说完,她便提起礼服裙摆,朝未婚夫的方向小跑去了。
侬湘看着五姐挺直的背影,羡慕之情泛滥。五姐是真心爱慕萧二哥的。萧致宁比侬云大两岁,两人是在萧致宁的回国宴上看对了眼,宴席结束后侬云更是在府内放话,此生非萧致宁不嫁。沈家和萧家此时正一同管辖东南各省,想着亲上加亲也并无不可,便同意了这桩婚事。
见身边姐妹一个个都有了归宿,她不禁叹息,怎奈自己想要自由恋爱,却不能被长辈接受?就凭砚知并不是什么政客富商么?正暗自神伤着,忽地看见四哥沈自津噙着戏谑的笑正冲冲地朝她疾步走来。
她顿时心头警铃大作,正要转身离开,却又转头想,四哥为这场宴会操了多少心,她看在眼里。
罢了,那便随他吧,跳个舞也并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