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雅间门,侬湘看了看周围,依旧没有看到大哥的身影,想来是与从前好友谈得投机不肯散场,或是在她和砚知交谈的时候已然离去。
她松了一口气,仍怀揣些许不安向前走着,生怕大哥突然从某个房间走出来。
刚要走到楼梯口,隔壁二零三的雅间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一只有力的大手伸出将她拽了进去。
侬湘惊呼一声,看清那只手是自家大哥的,心跳缓了缓,却也有些后怕,毕竟她现在穿的是棠枝的衣服……
雅间里的饭桌上只有些残羹剩饭,除了沈自洲,雅间中央的圆木凳上还坐着她方才见过面的谢家三哥,他淡淡地扫她一眼,泰然自若地拿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并不说话。
“大哥,谢三哥。”侬湘有些慌乱,毕竟方才上楼时与谢家三哥打过照面,莫不是他告诉兄长她在这的?
不过她知兄长是最好面子的了,有外人在场,他最多只是盘问一下,想必不会过分苛责她。
“小七,你坐下。”沈自洲边说边按住侬湘的肩坐在饭桌前,随后坐到了她对面,身旁是默默饮酒的谢廷敬。
沈自洲的表情明显带着怒气,极力压制着怒火质问:“小七,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棠枝呢?棠枝哪里去了?你出来没带上她么?”
侬湘紧攥着手里的绣帕,手心沁出了汗,壮着胆子慌忙解释:“大哥,这些日子母亲不准我出府的,只有这样我才能出来……”
她不想撒谎,可也不能不向大哥交代,于是只好避开要点,说出一些实话。
沈自洲提高了音量,却还是碍于谢廷敬在场,语气柔和了些:“小七,你闷了想出门,可以告诉大哥,由我带你出来,可是你这样打扮成丫鬟,若是不小心被人发现,让人怎么看你?怎么看沈家?”
听罢,她有些自惭形愧,她这些日子满脑子都是今日同砚知会面,哪还能考虑这么多?如今兄长一提醒,她便有些羞愧了,她这样做的确是欠妥,若是稍有不慎,她的声誉乃至沈家声誉都会被波及。
亏得她的大哥留洋回来的确是一点也没变,从前最好面子的大哥,如今也是如此,看样子并没有打算深究下去。
“对不住大哥,我……没有下次……”侬湘垂下头,一副乖乖受训的模样。
眼下只好先妥协道歉,她得赶紧回去,棠枝和德安德顺还等着她,若是她晚到,被荣氏母亲发现她偷偷溜出来,她一人受罚便罢了,他们也要跟着受罚。
沈自洲见自家小妹乖乖道歉的模样,竟觉得有些好笑,对身旁的谢廷敬说:“伯钧,不怕你笑话,小七平时是最听话的,可做起事来有时也是沾前不顾后的,倔得很!你别看她现在这副乖巧受训的模样,心里指不定在反驳我。没想到,五年过去,小七还是这副性子!”
侬湘脸蛋通红,瞅了眼大哥身旁只笑不语的男人,忍不住昂起脖子反驳:“大哥!我哪有!我……我……”
谢廷敬见两兄妹争论得一方脸红脖子粗,便出声打了圆场:“元谦,罢了!你家七妹是家里最小的,是该要纵容些的。”说完从容端起桌上酒杯喝了一口。
这……这谢三哥还面不改色装好人呢!若不是他告诉大哥她在这里……
她快速瞥了眼“罪魁祸首”,心下鄙夷。
沈自洲拿起手边的一只酒杯猛地灌了一口,对侬湘说:小七,不必担心,若是这次被母亲发现,大哥掩护你。”她闻言顿时心下感动,还没来得及道谢,却不曾想大哥话锋一转,“不过小七,你今日偷偷从府里溜出来是要见谁?”
见小妹垂下眸子沉默不语,沈自洲知道小妹是撒不得谎的,一旦撒谎便会眼神躲闪,满脸通红。
到这里,他心里便猜了个七八成,刚要发作,却念着谢廷敬在场,转而无奈地摆摆手:“你若不肯说,今日便到此为止,我不会告诉母亲,你……快回去罢!”
侬湘如获大赦,匆匆道了别,退出了雅间心脏仍止不住地狂跳,暗自庆幸她猜得不错,大哥定会顾忌面子放她回去,但她却没想到他竟会说出帮她掩护这种话,不由得心头一暖。
夜间,侬湘靠在床头,不断摩挲着那只玫瑰彩簪,脑海里回想着今日与砚知的会面,想到日后,山高路远,她同他,又该怎样走到尽头呢?
她轻叹一声,不舍地将它放在枕头下面,最后瞧一眼,方才躺下身子安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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