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在她眼里,大哥沈自洲就是最完美的男子。如今看着一身长袍马褂的大哥,她竟有些恍惚。
大哥一点也没变,同五年前走时一样,永远是一头干练的、修剪得极短的短发,俊俏的五官,面部线条比身旁那位男子的更加柔和,身材硬挺,比例接近完美,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更显说一不二的气度。
“父亲,母亲,大哥,四哥……”侬湘走上前一一行礼问好,而轮到那位陌生男子,她却顿住,不知道如何叫人,她也并非十分确定他就是谢家三少。
“七妹。”沈自洲率先站起来,向她介绍道,“这是你谢三哥,谢廷敬——大哥的至交,以后你便喊‘三哥’。”
沈自洲定睛瞅着五年未见的小妹,同时向身旁的人短暂介绍:“伯钧,这是我七妹,沈侬湘。”
“谢三哥。”侬湘依言叫道。
坐在不远处的男人很有绅士风度朝她点点头,面色冷然。
“湘儿,快坐下快坐下,别拘着!”荣氏笑眯眯地招呼侬湘坐到她身边。
“是。”侬湘乖巧地走上前坐在荣淑华身旁,同荣氏一道静静地听着男人们的交谈。
“七妹,这几年可好?”
屋内的视线又聚集到她身上。侬湘没想到大哥会突然将话题转到自己,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脸上迅速蹿红,勉强地微笑着:“多谢大哥挂心,我……很好……”
谢廷敬瞅了一眼这位同窗好友甚是挂念的小妹,这样拘谨,原来是个爱脸红的,听说,还在和什么人闹恋爱。
荣淑华笑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说:“洲哥儿,你可知道,我们湘儿前年从圣玛利亚女中毕业了,念书的时候年年得奖学金?”
沈自洲笑说:“小七从小便品学兼优,这有何奇怪?只是可惜,我这一去便是五年……”
“元谦,煽情的话说多了可不好。”谢廷敬瞧见侬湘眼眶微红就快要哭出来,忙说笑着打断。
“是是……伯钧,你说得对。”沈自洲收敛起惆怅的情绪,转而对侬湘说笑,“小七,你放心,如今大哥回来了,没人敢欺负了你去!”
“大哥,如若是我欺负了咱七妹,你可要把我打得鼻青脸肿了?”沈自津问道,笑得欠欠的。
“那是自然。”
话落,一屋子人都笑起来,特别是荣氏,笑得最灿烂,直叫“哎哟、哎哟”,险些喘不过气儿:“洲哥儿,这么多年过去,还以为兄妹感情淡去,不曾想你还是这般维护你七妹呢!”
沈自洲瞧小妹脸上已经爬上红晕,抿了口丫鬟刚换上的龙井,并不说话,爽朗地大笑。
见此番情形,谢廷敬想起了自家那个顽皮妹妹谢晚园,说起来,他也同自家小妹多年未见了,临走前小妹哭丧着脸的模样仿佛就在眼前,嘴角也不自觉挂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谢三少爷,今儿你就住洲哥儿那院儿的客房罢。路途漫长,想来也累了,都早些休息罢!明儿个是你们兄弟的接风宴,得打起精神来。”荣氏说。
两位少爷一道应着。
第二日一大早,沈家的下人们大多都被叫去翰廷公馆帮忙去了,只留下少许贴身的丫鬟小厮。
侬湘起床时,便得知沈自洲和谢廷敬已然前往竹安居,似乎是要同从前的好友聚一聚。
她翻开抽屉,找到前几日知瑶交给她的信笺打开,信纸上赫然写着——
“七月初六,下午一点,竹安居,二楼零四雅间。”
她反复读了一遍又一遍,心脏砰砰直跳。
这几日,她的心就像是飞在云端一般,想要时间快点过去,早日见她心心念念的男子。
可是,到了七月初六这天,她刚准备同一个礼拜前那般乔装成棠枝出门,却得知大哥此时也在竹安居……此时正处暑期,自从荣氏知道侬湘和靳砚知来往后,便不准许她外出,若是被大哥发现,再告诉母亲……
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能见到砚知,怎样都好……
有了上回的经验,趁沈家长辈午睡,侬湘与棠枝换过服饰,便紧跟在德安的身后走入了松园。
松园是沈家三太太孟氏生前所住的地方,离前门最是遥远,当面沈老爷纳三太太时为了方便她进出,特地在此开凿了一扇矮小的后门。自孟氏走后,松园长久无人居住,这后门多年未使用,已经长满了爬山虎。
德安利索地拿出一串钥匙,精准地找到所需要的那一把,先是打开了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后换过一把钥匙又开了一道木门,这才看到外面连接街道的小巷。
“德安,半个时辰后我必定回来。”侬湘眼睛分外明亮,嘴角大弧度扬起,难捱马上要见到心上人的喜悦。
德安拍拍胸脯,目光坚定地保证着:“小姐,你放心吧!你回来之前我就待在这里,不会离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