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之后。
姜絮抬眼看过去,却见二皇子缓缓从听花坊姐妹身后走出,手中握着的正是那长剑剑柄。
对上姜絮视线的那一刻,二皇子挑眉一笑,好奇道:
“我是该叫你周夫人呢……”
他眼神往叶淮生的方向点了一下,继续说道:
“还是侯夫人呢?”
姜絮顺着二皇子眼神的方向望去。
失去意识的叶淮生被两个缇钺司架起,而那个两个缇钺司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直起身子,脖颈上就被长剑胁迫,两个人保持着半弯的姿势,一动不动。
而另外两个缇钺司,早已被二皇子的人解决,倒地不起,脖颈处鲜血横流,蜿蜒一地。
再往门外看去,则是姜絮安排前来接应的听花坊的姐妹们,如今各个都被绳索缠绑,被二皇子的人拿着长剑包围。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之后,还有渔翁。
二皇子一个眼神示意,禀退众人,只将姜絮留在屋内。
姜絮依依不舍地望着叶淮生被带离,直到破败的房门也被关上,断掉的木板也被一高大的身影挡住,姜絮再也看不到外面一眼。
就这样,茅草屋里就剩姜絮与二皇子对峙。
明眼人都看得出二皇子意欲何为。
“你想要什么?”姜絮问道,捏了捏酸胀肿痛的肩膀,被勒得太狠,似乎磨破了皮,稍稍一揉就疼得厉害。
二皇子没有立即回她,只是踱着步子绕着姜絮走了一圈,上上下下一番打量,最后停在姜絮面前,揣摩着姜絮的脸,问道:
“你就是慈乌?”
姜絮没回他。
他能问出慈乌,想必师父的事他也知道不少,她要试他,究竟知道多少。
“三年前,北狄以和亲为由,大举进犯边境云州,后镇北侯带兵平叛,一举将其逼退六百里有余。”
“退离云州后,北狄一直不敢南下,驻扎北境以北,苟延残喘。”
“然而三个月后,北坞城传来消息,说镇北侯取了那勒葛察的项上人头。”
说完,二皇子停顿了下,目光沉沉地,细细地审视着姜絮,势必要将她每一处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尽收眼底。
然而姜絮并不与他对视,只是自顾自地理了理稍显凌乱的衣衫,又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席地而坐。
她从脚踝处扯下块干净的布帛,小心翼翼包扎膝头仍在渗血的伤口。
刚刚走得匆忙,竟忘了先给自己包扎。
见此,二皇子懒懒地解开身上锦袍,随手递向姜絮,衣角垂地,带着淡淡的熏香。
姜絮抬眼望着那石青色的锦袍,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反而问道:
“我们是朋友吗?”
二皇子握着锦袍的手顿了顿,方才还犹有一丝怜悯的目光,转瞬变冷。
他扬手一扔,宽大厚重的锦袍直直落在姜絮身上,把姜絮从头到脚遮住,并落下一句:
“至少不是敌人”。
是么?
姜絮伸手扯掉锦袍,露了个脑袋出来,下半身还被锦袍遮盖。
“二皇子想说什么?”她问。
“明明北狄已经退兵六百余里,镇北侯没有必要追着人杀。”
“而勒葛察死后,北境分裂,部族间纷争不断,时不时还举兵来犯我大兖。”
“据我所知,镇北侯是主和派,并不是主战派,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除非……”二皇子双手抱在胸前,故作沉思,突然眼神凌厉地朝姜絮望来。
姜絮躲闪不及,直直对上二皇子锐利如刀的目光。
“除非镇北侯驱兵六百余里,为的不是勒格察的项上人头,而是……”二皇子语调一转,缓缓说道:
“谈和。”
姜絮整理衣衫的手突然顿了一下,一阵寒意顺着背脊往上爬,让她身体控制不住轻轻发抖。
那是真相被揭穿后的一阵惊悸。
只是都被她掐着掌心强行遏制住。
而后她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将二皇子扔下来的锦袍叠好,双手奉上。
二皇子淡淡扫了一眼,没有接过,只是稍稍躬身,原本高高在上的目光突然逼近,与姜絮正面相对,二人鼻尖相距不过数寸。
“这样看来……我们岂不是同路人?”二皇子问道。
同路人么?
恐怕未必。
姜絮攥紧衣袖,背脊依旧挺直,抬眼迎上他近在咫尺的审视的目光。
睫毛轻轻地颤了下,眼眶也微微抖动,而后转瞬恢复平静。
“二皇子何出此言?”姜絮神色淡然地问道。
“慈乌庵里慈乌见。”二皇子缓缓开口,视线一点一点扫过她的眉眼,鼻尖,唇瓣,细细描摹她的轮廓。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恍惚,似是透过姜絮这张脸,在记忆里搜寻着某位尘封已久的故人。
“确实很像。”说完,又自言自语道:
“应该就是一模一样。”
“之前怎么没注意……”
“这样才说得通。”
“姜絮,慈乌只能是你。”二皇子笃定道。
“三年前,杀死勒格察的人,是你。”
“放出消息声称人是镇北侯杀的,也是你。”
“我可找了你好久啊……”二皇子顿了一下,幽幽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