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絮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还蹭着潭底的淤泥,为了方便行动,她今天穿的是一身清爽利落的墨绿男装,整个人看起来像十七八岁的少年,落在叶淮生眼里,让他恍然想起什么。
“怎么了?”姜絮问道,见叶淮生长久失神,忙将皮囊递上,说道:
“再喝点水吧。”
叶淮生接过皮囊,一边仰头饮水,一边眼神锁着姜絮,似要在她身上望出什么端倪,直到水被饮尽,他仍觉得喉咙干烧得慌。
姜絮被盯得脸颊发烫,冰凉的手背贴了贴脸颊也无法降温,只能任由其连带着将耳根也灼得绯红。
姜絮背过身去,躲开他的灼灼目光,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想,当时怎么就脑子一热,没忍住搭了他的话,现在让他拿了话柄,等他恢复好了,指不定又要怎么嘲笑她。
姜絮越想越怄气,恨不得整个人钻进潭底淤泥。
“你、你别往心里去。”
”我这样说,只、只是为了……安、安慰你。”
姜絮结结巴巴地解释,词不达意,语句细碎,还没说完就突然被身后之人一把揽入怀中。
她就知道,不该让他恢复得太好。
叶淮生下颌擦着姜絮的耳鬓,亲昵地在她脸颊上蹭了蹭,下意识地将她手臂抱紧,水波晃荡的潭水上倒映着二人紧贴的身影。
“夫人打算怎么救我出去?”叶淮生问道,轻轻捏了捏姜絮的小臂。
姜絮双手垂在身侧,拳头攥紧又松开,在听见耳畔带着热气传来“夫人”二字时,心里突然一阵钝痛,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异样,好像一颗心高高悬起又猛地落下,不知该如何安放。
“夫人?”叶淮生又轻声唤道。
确认他是在叫自己,姜絮才声若蚊蚋地“嗯”了一声。
“夫人害羞了?”叶淮生问道,贴得更近了些,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姜絮身上,故作虚弱地说道:
“夫人背我。”
姜絮当了真,反手将他两臂抓紧,微微躬身,在叶淮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将叶淮生背在身上。
只是铁链作响,似有股看不见的力量在拉扯身后之人。
察觉到异样,姜絮偏头看了眼趴在身后的叶淮生,却见叶淮生脸上不知何时疼得汗水都冒了出来,但他只是扯着嘴角,露出一个让她不要担心的笑。
“怎么回事?”姜絮问道。
叶淮生疼得皱了下眉,忍着脚踝处的刺痛回道:
“脚上也有锁链。”
闻言,姜絮当即把叶淮生放下,说道:
“对不起,我不知道。”
说着,她便要蹲下身去帮他解开,却被对方一手拦住。
“我自己来吧。”叶淮生说道,在姜絮面前伸手,勉强摊开手掌。
手腕处被铁链反复搓磨,早已皮肉溃烂,旧伤叠着新伤,又加上井底寒气侵蚀,腕间早已无一处完好的地方,隐隐约约还能瞧见,刚才被蹭掉的结痂处还有血水在流出。
姜絮目光落上去的刹那,一阵尖锐的心疼瞬间涌了上来,仿佛整颗心都被那只残破的手掌狠狠攫住。
想让太子死的心再次达到了顶峰。
“还是我来吧。”姜絮说道,睫毛不住颤抖,尽量避开叶淮生的眼神,不让他察觉自己眼底漫起的一层湿意。
姜絮蹲下身去,顺着叶淮生的小腿往下,在水里一阵摸索,不需要看锁孔,就直接“咔嗒”一声把锁链解开。
叶淮生见她如此熟练,心里也是一瞬起疑,好奇道:
“你似乎……”
“我师父教过我摸黑开锁。”姜絮解释道,事到如今,她也不想再瞒着什么,只是将锁链从水中拾起。
水珠顺着锁链滴滴答答落下,水声在井壁间来回碰撞。
“你师父……”叶淮生又问,欲言又止,最后大胆发问,说道:
”该不会是太子吧?”
姜絮:……
姜絮正打量着锁芯的构造,听到叶淮生突然问上来这么一句,顿时被口水呛住,一阵猛咳之后,才抚着胸口的呛痛说道:
“太子当我师父?他也配?一副病秧子模样,我梆梆两拳就能把他打倒。”
姜絮咬牙切齿地说着,无意识地攥紧拳头,恨不得马上出去往太子心口捅两刀。
“姜絮……”叶淮生刚想说什么,突然膝盖处一阵一阵刺痛传来,他动了动脚,却发现两腿浸在潭中,分毫未动,甚至连一点涟漪也无。
他顿感不秒,弯下腰身,按着膝盖,想挪动几分,却在指尖触到潭水的瞬间,仿佛被寒凉的井水咬了一口般,把手收了回去。
他望着水面上被他指尖触动的圈圈涟漪,他突然意识到,原来这潭水,竟这般冰冷刺骨。
他的双腿,好像突然失去了知觉。
此时此刻,他还能在潭底站着,完全是靠双腿失去知觉前残存的惯性罢了。
他这才明白,太子为何要将他囚禁于此。
叶淮生微微仰头,望着并不太深的井口,望着那一方小小的光亮,他突然觉得,这条路应该会很漫长。
他回头望着姜絮,见她还在埋头研究那锁链,他不忍打扰,只是静静望着,望着望着,他突然感觉双腿使不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