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絮……”
他刚开口,整个人就失去重心,向前倒去,好在姜絮闻声抬头,刚好张开双手,稳稳接住叶淮生。
只是他倒得太突然,姜絮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巨大的重力压得后退两步。
“你怎么了?”姜絮手里还拿着锁链没丢,只能摊开双手,任凭叶淮生赖在她身上。
叶淮生脚下没动,整个人直直倒下,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趴在姜絮肩头,他望着姜絮身后涟漪不断的深潭,思忖良久,而后才缓缓开口,冷冷道:
“你走吧。”
“嗯?”姜絮察觉到叶淮生语气里的异样,当即把铁链一丢,两手抓着叶淮生的肩膀把人推开。
她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望见他漆黑如夜的眼眸里一片死寂,没有一点生气。
姜絮慌了,问道:
“怎么了?”
“叫你走啊!”叶淮生厉声吼道,因情绪激动,整个人左右晃动,好在他暗中扶着井壁,勉强让自己保持站立。
“为什么?”姜絮嗫嚅道,从来没有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
“是不是我忙着研究那个锁链,忘了带你出去?”
“我这就带你出去。”
说着,姜絮抬头朝井口大声喊道:
“喂——”
“软梯——”
“我需要……”
话还没说完,就听得“扑通”一声,姜絮被溅了一身的井水,黏在身上冷冰冰的。
待她抹了把脸,把臭得发馊的井水擦掉,她从指缝间隐约看见,身侧的叶淮生不知何时突然倒了下去。
井内空间狭小,根本容不下他高大的身躯,只见他额头磕在粗粝的井壁上,肩膀脊背堪堪抵着,整个人勉强缩在井内一隅。
在姜絮发现他时,他的脑袋正擦着井壁缓缓沉入潭底。
“侯爷!”姜絮惊呼一声,扑身过去,慌忙伸手,从水中将叶淮生的脸颊稳稳托起。
而她自己,却顾料不及,双膝狠狠跪在潭中碎石上,尖锐的石棱硌进皮肉,钻心的疼顺着膝盖蔓延上来。
姜絮拍着叶淮生的脸颊,又喊了几声,始终得不到回应。
来不及了。
接应的人就快到了,她必须尽快带叶淮生出去。
姜絮忍痛跪地向前,让昏倒的叶淮生倒在自己怀里,看着他毫无血色的侧脸,姜絮咬紧牙关,跪在水中,脱去外袍,再将衣袍从中撕开一分为二,打个结缠在一起,变成长长的布条。
姜絮把布条从叶淮生后背、腋下穿过,再在前交叉裹住胸膛,最后又向下,缠紧他无力下垂的双腿膝窝。
姜絮背过身,抓着叶淮生的两臂,将人轻轻挪到背上,再将布条的两端拉到身前,在腰间收紧,打了个死结。
这样,叶淮生就被稳稳缚在她身后。
做好万全准备,姜絮忍着膝盖处的剧痛,扶着潮湿粘腻的井壁强行站起身。
起身的一瞬,叶淮生的全部重量压在身上,姜絮脚下不稳,微微发颤,扶着井壁的手几乎都嵌进墙缝里才勉强稳住身形。
叶淮生脑袋无力地歪在肩侧,姜絮稍稍回头,就能看见,他昏迷中仍紧紧蹙起的眉眼。
师父说过:
“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只要你愿意去做,咬紧牙关一直坚持到最后,你就会发现,凡你想要,都能得到。”
叶淮生,我偏要救。
姜絮一手抓住软梯绳索,另一只手撑着井壁,脚尖试探性地踩上软梯上的木踏,待其稳住后,另一只脚才堪堪离开地面,身后的重量就如巨石般,拉扯着她向后倒去。
姜絮抓紧绳索不放,任凭身子后仰,待慢慢适应了身后的重量后,才继续往上爬。
布条勒得肩头生疼,每往上爬一格,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每一次屈膝直起,都扯疼膝盖的伤口,血水顺着裤腿下渗,一滴一滴,溶进潭底的积水里。
她就这么静静地,数着血滴落下的声音,一滴一滴,一步一步,往上爬。
好几次脚下踩空,身子猛地坠落,她急忙抓着软梯绳索缠住自己手心,任凭巨大的下坠力几乎将她手腕撕断。
姜絮遥遥望着井口微光,仿佛万丈般远,一眼望不到头。
汗水顺着额角下颌滑落,湿透全身,她再次咬紧牙关,如沉默的蜗牛般,一声不吭,一步一步,艰难而又缓慢地朝井口挪动。
直到她终于连同背后的叶淮生一起爬出井口,被刺眼的天光照痛,她只觉得背上一轻,似乎有人把叶淮生接了过去。
姜絮眯着眼睛,模模糊糊瞧见面前似站着一人,她看不清,只听见来人声音颤抖着说道:
“慈、慈乌……”
姜絮确认是自己的人,嘴角放松不过一瞬,就见眼前视线越来越清晰。
姜絮清晰地看见,接应自己的听花坊的姐妹,脖颈上明晃晃的,架着一把泛着寒光的长剑。